3

小時候爸媽總說忙。

妹妹身體不好還總鬧騰。

每次我擠到他們跟前，爸媽就會大歎氣：

「照顧你妹妹已經很累了，你是姐姐，要懂事點明白嗎？」

我燒得腦袋發昏，扯著他們衣角說難受。

爸媽看也沒看，說我喝點熱水就好了。

我被同學欺負後悶在房間哭，爸媽過來讓我小點聲，別吵著妹妹了。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上大學後擁有了手機，有了微信。

舍友們什麼小事都要和爸媽分享，再平常的一頓飯也要發。

問起我，我訕訕笑道：「我爸媽太忙了，沒時間和我聊天的。」

「那你隻管發消息過去呀，他們隻是一時忙，忙完了總會有時間回你的呀。」

我看著她幸福的笑臉，心底掩藏的期許像瞬間被澆灌長大。

於是四人的聊天群裏我兢兢業業地發著消息。

直到現實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我的消息不會有人回複，我的話不會有人聽見。

隻有——

「悅悅，今天菜做好了，不用你了。

「你先把樓道裏堆著的快遞都給拆了收拾下吧。」

我媽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哦，隻有他們需要我時，我才會被看見。

「我沒空。」

「你有什麼可忙的？」

我媽音調揚高了，

「那快遞裏還有給你奶奶買的祭品呢，她最寶貝你，你倒好連個快遞都不願意拆了？」

我不再說話，識趣地退出房門。

十幾個快遞小山似的堆在那兒。

東西全是妹妹的，拆到最後才發現祭祀用的物件。

我剛想進門，門卻被啪得關上，依稀可聽見裏頭媽媽的抱怨：

「空調開著怎麼還不關好門，熱著我們柔柔了都。」

我抬手重重拍了下門，沒人理我。

暑假南方近四十度的高溫，汗液聚成黃豆大小滾下來，一串又一串。

心裏空的那塊，像有刀子在繼續深挖著。

但熱氣又好像把我所有情緒都蒸發掉了。

我沉默著等了會兒，是外賣小哥到來，我媽開了門，這才又看見我。

他們已經吃完了午餐。

我媽挑了挑眉，問出的話讓我想笑：「去哪兒了？

「正好，進來把碗筷洗了。」

我的視線落在門上的密碼鎖：「我敲門聽不見？門為什麼不錄入我的指紋？」

「才換的門，這不是你沒回家嘛，密碼是你妹生日。」

「為什麼不和我說。」

我抬起眸，直視她的眼睛，語氣詭異得平靜，「密碼也不說，賣房不說。

「賣了奶奶留給我的房子搬了家，把我關在門外，你們憑什麼呢？」

我媽愣了愣，先是覺得莫名其妙。

緊接著才是覺得她的權威被挑戰了。

「就憑我是你媽！你今天腦子壞了？敢這麼和我說話？

「我不過是沒聽見你敲門聲，就算我真把關門外，把你扔大街上，你也該！」

我看著她因過激情緒而微微顫抖的麵部肌肉。

和眼底直白的失望和厭惡。

竟麻木得感知不到情緒了。

「吵什麼吵什麼？大熱天的站在門外幹什麼，進來啊。」

我爸出來打圓場，「柔柔，你不是說要早點去商場購物嗎，走吧。」

他們似乎都沒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我媽淡淡掃了眼我，又歡歡喜喜地出門。

房子裏獨留我一人，我這才發現眼前模糊了，臉上已經濕潤一片。

後知後覺，原來我的崩潰，我的痛苦，也變成無聲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