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港城,國家實行一夫一妻製的第一年。
鄧司寒在聽說妻子趙晚梔帶著情人鄧沉舟去領證的那一刻,就知道趙晚梔也重生了。
因為上輩子,趙晚梔原本是跟他這個贅婿領了證,讓鄧沉舟當了一輩子情人。
為這事,趙晚梔後悔了一輩子。
臨終前,她躺在病床上,拉著鄧沉舟的手,人已經糊塗了,嘴裏卻還在翻來覆去地念叨。
“沉舟,我為你生了三個兒子,卻連個名分都沒能給你。要是能重來,我一定選擇跟你領證。”
鄧司寒站在病房門口,聽得清清楚楚。
趙晚梔把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鄧沉舟,一樣都沒給他留。
所以這一世,他一聽這消息就明白了,趙晚梔這輩子是想讓他當那個見不得光的情人。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他隻是回到臥室,從櫃子最底層翻出那張壓了整整兩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又打電話訂了一張三天後出國的船票。
剛放下電話沒多久,外麵就傳來汽車引擎聲。
趙晚梔挽著鄧沉舟走進來。
女人穿著一身水藍色旗袍,卷發時髦,身邊的男人穿著深紅色西裝,頭發梳得油亮,笑得眼角彎彎。
趙晚梔看見鄧司寒,開口便說:“司寒,我和沉舟今天領了證。不過你放心,以後你依然可以住在這個家裏。”
旁邊的傭人們聽了,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那以後到底該喊誰老爺?”
“肯定是喊沉舟先生為老爺啊,現在是新社會了,領了證的才是合法配偶。說不準過幾天政府就派人把他遣走了,沒領證的不讓住一起了。”
趙晚梔皺眉,冷聲喝止:“都閉嘴。”
她轉向鄧司寒,語氣篤定。
“司寒,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也不會讓任何人趕你走。”
說完,她看著鄧司寒,等著他哭,等著他鬧,就像半年前,她執意要把鄧沉舟娶進門時那樣。
她甚至想好了該怎麼回答。
可鄧司寒隻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趙晚梔愣住了。
“你不生氣?”
“這個家你做主,我聽你的。”
鄧司寒心想,反正三天後他就走了,沒必要跟她吵。
吵也吵不出結果,上輩子他吵了一輩子,最後還不是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趙晚梔皺起眉頭,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度了?”
鄧司寒笑了笑,那笑容很淺,沒到眼底。
“從鄧沉舟進門後啊。我要是再鬧,豈不是要再領九十九鞭家法?”
趙晚梔頓時語塞。
鄧司寒看著她說不出話的樣子,心裏沒什麼波瀾。
他和趙晚梔是娃娃親。
他母親原本是鄧父的正妻,死後鄧沉舟的母親就上了位,成了鄧 家的正妻。
鄧司寒在鄧 家的日子不好過,也沒什麼地位。
但趙晚梔讓他入贅時,不在乎這些。
兩家的娃娃親是早就定下的,她也沒想過反悔。
鄧司寒性子沉靜,做事有分寸,港城的先生們提起趙家的贅婿,沒有不誇一句的。
他們先婚後愛,倒是過了一段好日子。
可不過一年多,鄧 家就按捺不住了。
打著“年輕人多曆練曆練”的幌子,把鄧沉舟塞進趙晚梔的團隊當秘書。
麵上是公事公辦,可每次鄧 家人來“探望”,三句話不離“沉舟這孩子體貼,晚梔若是寂寞,不妨多使喚使喚”。
那點曖昧心思,幾乎要寫在臉上了。
趙晚梔起初隻當沒聽懂,公事公辦,私事一概不接。
可鄧沉舟跟他娘一樣,是個有手段的。
他會耍賴,會折騰,褲子前邊兒裹得鼓鼓囊囊,時不時就在趙晚梔眼前晃蕩,笑得張揚又輕佻。
他也會突然紅了眼眶,啞著嗓子說從年少就惦著她,不求什麼名分,隻求能留在她身邊。
一個月後,趙晚梔就鬆了口,讓鄧沉舟堂而皇之的搬進了他們家。
第一天,鄧沉舟就叼著煙“不小心”點了他擺在茶幾上的他和趙晚梔的合影。
鄧司寒忍不住揍了他一拳。
趙晚梔當場就冷了臉,讓人把鄧司寒按在長凳上,抽了九十九鞭家法,說他善妒,容不下人。
那九十九鞭打在他背上,皮開肉綻,讓他在床上趴了整整一個月。
趙晚梔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次......是你做得太過分了。”
鄧司寒點點頭,沒有反駁。
“是,所以我學乖了。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不會再鬧了。”
趙晚梔看著鄧司寒臉上那抹端莊淡然的笑容,一股沒來由的煩躁上湧。
她想說點什麼,就在這時,管家從門口跑進來。
“會長,不好了!民政署的人來了。說......說是新政府推行一夫一妻製,您是商會會長,要您帶頭做表率,先把家裏沒領證的情人遣散了。”
這話一出,客廳裏頓時安靜了。
趙晚梔臉色一沉。
鄧沉舟靠在沙發上,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遣散情人——
現在趙家公館裏,有證的是他鄧沉舟,沒證的是他鄧司寒。
要遣散誰,不言自明。
鄧司寒平靜地轉身朝樓上走去。
“我去收拾行李。”
“不需要,哥哥,我有辦法。”
鄧沉舟笑著攔住他,踮腳湊到趙晚梔耳邊低語了幾句。
趙晚梔聽完,讚賞地點了點頭。
這時,兩個身穿黑色製服、別著民政署徽章的政府職員走進客廳。
為首那個戴著金邊眼鏡的女人,手裏拿著一個公文夾,進門就朝趙晚梔拱了拱手。
“趙會長,打擾了。新政府的規定您也知道,您家裏的這位沉舟情人一定要被遣散。”
趙晚梔從懷裏掏出結婚證,遞了過去。
“辛苦兩位跑一趟。不過我家裏的情況,恐怕和你們想得不太一樣。”
周科長接過結婚證,翻開一看,愣住了。
“我記得......鄧司寒先生好像才是您的丈夫吧......”
趙晚梔側身,手掌引向鄧沉舟,語氣自然。
“曾經是,但現在我的丈夫隻有鄧沉舟。”
鄧沉舟抿著唇笑起來,姿態得意。
周科長的目光又落在鄧司寒身上。
“那這位呢?”
鄧沉舟搶在趙晚梔前麵開了口,語氣輕快,笑容滿麵。
“這位以後就是我們家的傭人。”
名義上是傭人。
實際上是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