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蹲下來,把碎玉撿進手心。
斷口劃破手指,血滲進細密的裂紋裏。
十八歲生日那年,奶奶把這枚玉墜戴到我的脖子上。
她的手已經沒什麼力氣,替我扣了好幾次,才扣好搭扣。
“我們阿宇總是什麼都讓給別人。”
“以後要是奶奶不在了,喜歡的東西要自己留好,別再委屈自己。”
我那時攥著她的手,故作輕鬆地說,有奶奶在,我才不會受委屈。
可後來奶奶不在了。
這個家裏,再也沒有人把我當成一個會疼、會難過,也需要被偏愛的男孩。
我沒能留好她最後的東西。
這個家裏唯一屬於我的愛,被他們隨意拿去給溫淮,又當著我的麵摔碎。
“阿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溫淮捂著臉哭起來。
我媽立刻將他護進懷裏。
“別哭,不怪你。”
她抬頭瞪我。
“要不是他突然衝過來,你怎麼會手抖?”
可我根本沒碰到溫淮。
我姐也不耐煩地說。
“拿去修一下不就行了?又不是多值錢的東西。”
裴若檸抽出紙巾,替溫淮擦掉眼淚。
她動作很輕,像是生怕弄疼他。
“別哭了。”
“這事不是你的錯。”
“阿宇現在脾氣太衝,你別往心裏去。”
沒有人看見我的手還在流血。
或許看見了。
隻是和溫淮的眼淚相比,不重要而已。
我緊緊攥著掌心裏的玉墜。
從前每次受委屈,我都會拚命解釋。
我以為隻要把前因後果說清楚,他們總會明白一次。
可這一刻,我突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將碎掉的玉墜放進口袋,轉身離開。
我媽在身後喊我。
“走了就別回來!這麼大的人了,脾氣還這麼怪!以後誰受得了你?”
我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我本來就沒打算再回來。
我回到青旅,西北研究所的入職時間就在後天。
我收好最後幾件衣服。
淩晨一點,裴若檸發來消息。
【阿淮哭了一晚上,你滿意了?】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我原本想解釋,可字打到一半,又全部刪除。
她不會在意,就像她從來沒有在意過我為什麼會離開。
溫淮的眼淚,需要所有人哄一整晚。
我的疼,隻配得到一句脾氣太怪。
我把他們全都拉黑,拖著壞掉的行李箱去了火車站。
過安檢時,輪子卡在台階下,一位陌生阿姨幫我抬了一把。
“小夥子,一個人走呀,家裏沒人來送你?”
我釋然地笑了笑。
“他們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顧。”
列車駛出站台。
我看著掌心裏裂成兩半的玉墜,終於在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掉了眼淚。
不是不舍得他們。
隻是心疼從前那個以為再懂事一點,就會有人回頭愛自己的蘇宇。
手機關機前,我還收到了他們發來的信息。
又是以“懂事”要挾我回去給溫淮道歉。
可他們不知道。
那個永遠懂事,永遠等著他們那一句認可的蘇宇,已經走了。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