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念第二天就搬走了。

陸衍舟親自把她的東西送上車，全程沒多說一個字。

宋念紅著眼問："衍舟，你真想好了？"

"走吧。"

他連目光都沒給她。

轉身回屋，看見我站在二樓窗邊，頓了一下，進了廚房。

那晚他做了飯。廚房一團糟，端上來時手背有道燙傷。菜鹹得發苦。

他坐在對麵看我夾了一口，緊張得像交作業的小學生。

"明天再試。"他小聲說。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好感度：33。"

沒動。

他開始每天準時回家。不加班，不應酬，手機擺在桌麵上從不避我。

有天半夜我醒了，發現他坐在我房門口的地板上，背靠著牆。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我，眼睛裏全是血絲。

"沒進去。就在外麵待一會兒。"

第二天早上門口多了一杯溫牛奶和一片葉酸。

他記得我流產後該補什麼。

"好感度：34。"

又過幾天，他拿回一雙全新的灰色情侶拖鞋。

"之前那雙是我扔的。對不起。"

我穿上了。

"好感度：35。"

可升得太慢了。

而我的身體在出問題。

第一次是在廚房接水，杯子從手裏滑落，不是沒拿穩，是我的手穿過了杯子。

隻有一瞬。但陸衍舟就在身後。

他衝過來死死攥住我的手："怎麼回事？你的手剛才......"

"超期滯留的代價。待太久了，身體開始不穩定。"

他臉色白了。

之後透明的情況越來越頻繁。有時是指尖，有時是整條手臂。

他開始不睡覺，整夜守著我。有次我在沙發上睡著，醒來時他蹲在旁邊，手懸在我臉側，不敢碰又不敢走。

"別睡了。"他聲音發顫。"你一睡著我就怕......"

"好感度：38。"

還是太慢。

那天夜裏，係統彈出最後通牒：

"宿主已嚴重超期滯留，意識穩定度低於安全閾值。若48小時內未做出選擇，將強製執行意識剝離，屆時宿主意識將不可逆消散。如選擇主動脫離，意識可保留大部分完整回歸係統。"

兩條路。主動走，丟掉一部分自己，但活著回去。拖下去，徹底消失。

最後一天，他請了假。

做早餐，陪我曬太陽，下午帶我去第一次約會的咖啡店。

他點了焦糖瑪奇朵："還記得嗎？第一次約會你把咖啡灑我襯衫上，緊張得差點哭。"

我記得。那時他笑著說"沒事，這件本來就該退休了"。

"陸衍舟，你不用這樣。"

他看著我："我想這樣。浪費了三年，每一天都想補回來。"

"好感度：40。"

距離100，還有60。距離死線，不到八小時。

來不及了。我早就知道。

當天晚上，我等他睡著，下了樓。

客廳很安靜。白茶香薰淡淡的，茶幾上擺著他今天從咖啡店要來的杯子。

我從沙發墊下摸出備用手機，打開雲端，找到那張截圖。

三年前係統bug那天，我截的屏。

上麵寫著："申請終止任務，永久留駐。"

我把截圖發到他的微信對話框，沒配文字。

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

係統提示浮現："宿主是否確認主動脫離？確認後意識將完整回歸係統。"

我閉上眼。

三年前我有一百的好感度，等得起他慢慢來。現在隻有四十，和不到八小時的命。

"確認。"

身體像被抽走了什麼。不疼，隻是很輕。

客廳燈光穿過我的指尖，沙發觸感一點點消失。

然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他衝下來，站在客廳門口，看見正在消失的我。

"不......"

他撲過來，手伸向我的肩膀。

穿過去了。像穿過一片光。

"不要走！"他跪在沙發前，雙手在空氣中抓著。"你別......我改，什麼都改......"

我看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低頭看見茶幾上的手機。截圖還亮著。

"申請終止任務，永久留駐。"

時間：三年前。

他盯著那行字，嘴唇發抖：

"永久......留駐......"

他抬頭看我。

可我已經快看不見他了。

最後看清的，是他跪在地上，眼淚不停地掉，嘴裏反複說著什麼。

我聽不見了。

白光吞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