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弱冠禮後,滿府上下都在討論雙生弟弟的婚事。
長姐指著京城閨秀名冊第一行。
“清河崔氏,世家嫡女,才配得上我家懷瑾。”
青梅竹馬的丞相之女紅著臉將庚帖遞過去。
“別聽你長姐的,和我成婚,做對青梅夫妻。”
爹娘笑著附和:“懷瑾喜歡誰便娶誰,隻要能留在京城便好。”
過了許久,他們才想起我也到了娶妻的年紀。
“寂塵你才疏貌平,娶個寒門庶女就行。”
長姐頭也沒抬地接話。
“到時候一家人都在京城,逢年過節方便聚聚。”
青梅嗤笑了聲,語氣中盡是輕慢。
“成婚後可不能再任性妄為,若讓旁人看了笑話,未來親家還要陪你一起丟臉。”
我一點點攥緊了袖中那份明黃絹帛。
幼時府中扮戲,弟弟是被人搶著嫁娶的名門公子。
長姐是誓死效忠的女暗衛,陸月盈是為他研墨擬文的女官。
而我,永遠隻能扮演妖言惑眾的臭道士。
原來長大了也一樣。
既然沒人在意我的婚事,那我便接了那道天子旨意,
去平定塞外匈奴,做朝廷之外最鋒利的一把刀。
......
見我遲遲不語,青梅陸月盈開口催道:
“你如今年歲不小,又無才名。”
“寒門庶女願意嫁你,已經是看在沈家的麵子。”
“趕緊挑一個,別再耽擱了。”
我難堪地攥著拳頭,心中暗道不公。
我朝律令,凡武舉考核,取首名者,
如有意願,可由天子親賜兵符,授平北大將軍銜,領兵鎮邊。
上個月的武舉考核,我沒再藏拙,摘得頭名。
榜上朱批,白紙黑字,蓋著兵部大印。
可這份榜單,沈府無一人看過。
隻因沈懷瑾一出考場,便眼眶微紅,委屈不已。
“我感覺這次騎射沒發揮好......”
爹娘說武舉考核不打緊,到時候花錢為他捐個閑職。
長姐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怕什麼,我的嫁妝可以養你一輩子。”
陸月盈則輕聲安慰:
“懷瑾,你考得再差,也比寂塵強。”
可我幼時三歲識字,五歲練劍。
同樣的劍招,我練三遍就能使全。
沈懷瑾學了半個月還破綻百出。
“為什麼兄長學得那麼快,我什麼都學不會,我是不是很笨?”
他急得眼眶通紅,一整天不吃不喝。
母親抱著他哄了半宿,冷聲嗬斥我。
“懷瑾學不會已經很難過了!”
“你非要表現得比他強,是想逼死他嗎?”
父親也沉著臉訓斥。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不必表現得太過出挑!”
長姐更是毫不客氣地將我的木劍收走。
“以後先生教完,你出去玩,別在懷瑾麵前晃,礙眼。”
那時六歲的我,發現聰穎也是一種錯。
從那以後,我開始裝笨。
先生提問,我故意答錯;
武藝測驗,我故意輸招;
詩會宴席,我永遠坐在角落不吭聲。
每當此時,爹娘會滿意地點點頭。
“寂塵性子沉穩,不爭不搶,倒是省心。”
再大些後,世人隻知沈家小郎生得麵如冠玉,才情出眾。
想嫁沈懷瑾的世家嫡女幾乎踏破了沈家的門檻。
而我作為沈家長子,無人問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