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婉寧開始夜不歸宿。
朋友圈裏每天都是新動態。
高檔餐廳的燭光晚餐、限量版包包的開箱視頻、陸衍舟從身後環抱她的合影。
配文永遠是甜蜜到發膩的情話。
評論區一片豔羨,全是"天生富貴命""這就是言情小說女主吧"之類的彩虹屁。
隻有我知道,那些照片裏的她,粉底一次比一次厚,濾鏡一次比一次重。
因為她的真實狀態,已經瞞不住了。
周五晚上,周婉寧難得回了寢室。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才一個月,她整個人像是被抽幹了水分。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原本一百零八斤的身體現在目測不到九十斤。
卸妝棉擦過臉頰的時候,我看見她顴骨下麵有一片青灰色的紋路,像是毛細血管壞死後留下的痕跡。
"婉寧,你臉上..."
"過敏。"她頭也不回,語氣輕飄飄的,"衍舟已經幫我預約了皮膚科專家,下周去看。"
"哦對了,陸衍舟說下周帶我回家見父母。"
她笑了一下,扯動幹裂的嘴唇,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家在郊區有個老宅,說是家族傳了幾代的祖屋。他說要帶我去拜祠堂,認祖歸宗。"
拜祠堂。認祖歸宗。
我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配陰婚的最後一步,就是把活人帶到亡者靈位前行拜堂禮。
一旦三叩九拜完成,活人的魂魄就會被鎖死在陰間,替亡者做一輩子的"冥妻"。
陽間的肉身,會在七天內衰竭而死。
"婉寧,你不能去。"
這一次我沒有拐彎抹角,直接抓住她的手腕。
入手冰涼,像是握著一塊沒有溫度的石頭。
"你的陽氣快被吸幹了。"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那枚玉不是什麼定情信物,是引魂媒。
陸衍舟家裏有一樁未了的陰婚,需要一個活人替嫁。"
"夠了!"
周婉寧猛地甩開我的手,站起來後退了兩步。
"江穎,你是不是嫉妒我?你為什麼總要攔著我,這輩子我好不容易搶到了玉,你又來勸我還回去!"
"我是在救你的命。"
"救我?"她突然笑了,笑聲又尖又冷。
"江穎,你當我傻嗎?"
她抓起桌上的包,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下周六,我去拜祠堂。等我嫁進陸家,你就知道誰才是對的了。"
門在我麵前重重合上。
第二天我一個人在圖書館,餘光忽然捕捉到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陸衍舟。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走動,就那麼站在書架盡頭的陰影裏,隔著整整兩排書架,直直地看著我。
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讓我渾身發冷。
我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低頭收拾書包,快步離開。
走到圖書館門口時,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盡頭空無一人。
像是我的錯覺。
後來在食堂排隊打飯時,我忽然感到一股陰涼貼上了後頸,像有人在身後吹了一口氣。
我猛回頭陸衍舟端著餐盤站在我身後一步的距離,微微歪頭看著我。
"江穎同學?"他笑了笑,"婉寧的室友對吧,她總提起你。"
聲音溫潤,舉止得體,看起來就是一個教養良好的富家公子。
但我看得見他袖口邊緣遊動著的那縷暗灰色霧氣,和周婉寧身上的一模一樣,同源同根。
"嗯,你好。"我扯了扯嘴角。
"婉寧說這周末想請你一起吃飯,"他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就當室友聚餐,我請客。"
他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靜。
"再說吧,最近期中考試,挺忙的。"我找了個借口,端著餐盤快步走開。
背後那道目光一直追著我,從食堂一樓跟到二樓拐角處,才終於消失。
我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外婆寄來的平安符。
符紙觸手微燙,朱砂的氣息沁入鼻腔,心跳才勉強平複下來。
我拿出手機,給外婆發了一條消息:
"外婆,我可能惹上麻煩了。那個人,不像是活人。"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電話就打了回來。
外婆蒼老的聲音透著一股少見的急切:
"那塊沁血的玉,你確定是死玉?"
"確定。陰氣極重,配陰婚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丫頭,那不是普通的陰婚。"外婆的聲音壓得很低。
"能用活人做媒的,從來就不是死人。"
我攥著手機的手指一緊。
"外婆,你什麼意思?"
"我是說那東西,根本就不是替死人找新娘。"
"它是在替自己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