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正好拎著一個文件袋走到門口。

他應該隻聽見了最後一句，臉一下漲紅。

“親家母，是不是賓客名單還有問題？”

“我補，我馬上補。”

顧母看見他，像終於找到好拿捏的人。

“正好，明早有幾桌老朋友要加名字。”

“你今晚去酒店前台核一下，別讓我們顧家丟人。”

我奪過文件袋。

“我去。”

我爸死死按住我的手。

“你明天當新娘子，不能熬夜。”

“爸去，爸認字慢，但能核清楚。”

顧廷州看了眼腕表。

“叔叔願意幫忙，就讓他去吧。”

“沈念，你別又把好意說成委屈。”

我爸笑著點頭。

“不委屈，不委屈。”

他走時還回頭看我，像怕我再吵，嘴唇動了動。

我知道他想說，忍一忍，明天就好了。

晚上十一點，外麵下起了大雨。

沈澈的電話打進來，聲音發緊。

“姐，爸摔了，在醫院急診。”

“腳上的傷口感染了，燒到三十九度。”

我握著手機，婚紗店的白燈晃得眼睛生疼。

“怎麼摔的？”

“他去酒店核名單，出來台階太滑。”

“那破鞋後跟磨穿了，他還不肯換，說明天要穿給你撐場麵。”

我把西裝夾子扯下來，打給顧廷州。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他那邊很靜，有人低聲叫護士。

我說。

“我爸進急診了，你來醫院。”

顧廷州頓了一下。

“宋叔叔心悸，我現在走不開。”

“我爸發燒，傷口感染，腿摔斷了！”

他壓低聲音。

“沈念，別慌。”

“你弟在，他能處理。”

“宋叔叔這邊是貴賓通道，我不能把人扔下。”

我聽見宋知意在旁邊輕聲說。

“廷州，要不你去看看沈叔叔吧，我爸這裏有我。”

顧廷州回她。

“你別管，專家馬上來了。”

他又對我說。

“你先照顧叔叔，婚禮不能亂。”

“明早我讓司機去接你們。”

我掛了電話。

普通急診外坐滿了人。

我爸披著沈澈的外套，手裏還攥著那張皺巴巴的掛號單。

那隻文件袋放在膝蓋上，名單被雨水泡皺，邊角貼著他的血。

他看見我，第一句是。

“念念，婚禮名單沒漏，爸核完了。”

我蹲在他麵前，眼淚砸在地上，沒說話。

半小時後，VIP診室的門打開。

顧廷州扶著宋知意繼父走出來，另一隻手拿著繳費單。

宋知意跟在後麵，眼眶紅著。

顧母親自替宋父披上外套。

顧廷州看見我，腳步一停。

“你怎麼在這邊？”

“叔叔還沒處理好嗎？”

我爸慌忙把流血的腿往椅子底下縮。

“顧總，我沒事，不耽誤明天。”

我慢慢站起來，手心還沾著我爸的血。

顧廷州皺眉。

“沈念，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宋叔叔情況特殊，我已經讓助理過來幫你們了。”

我看著他袖口上那點宋父藥膏的白印，聲音輕得沒有一點抖。

“顧廷州，婚禮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