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姐，你幫我看看這條裙子好不好看？"

妹妹站在客廳，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來。

是新買的，吊牌還沒剪。

"好看。"

"真的假的呀，你都沒認真看。"

她噘了下嘴，跑到爸爸麵前轉了另一圈。

"爸爸覺得呢？"

"漂亮。我閨女穿什麼都好看。"

她笑了，踩著拖鞋噔噔跑回房間。

我坐在餐桌前整理行李清單。

一支筆，一個本子，寫得密密麻麻的。

媽媽路過看了一眼。

"開學還早呢，收拾什麼？"

"先列個清單，到時候不手忙腳亂。"

她哦了一聲，走進廚房。

我繼續寫。

被褥不帶了，到了再買。

台燈沒了，也到了再買。

書桌不是我的了，筆筒也帶不走，太占地方。

十八年的東西，真正屬於我的少得可憐。

兩個箱子就能裝完一個人的全部痕跡。

下午媽媽在家庭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暑假家庭出遊投票，A方案：海邊三日遊。B方案：迪士尼兩日遊。"

妹妹秒回：B。

爸爸跟著回了個B。

媽媽：那就B，訂票了。

我在群裏打字：我那幾天可能有事。

消息發出去三分鐘，沒人回。

又過了五分鐘，媽媽發了訂票截圖。

四張票。

爸爸、媽媽、妹妹，竟然還有一張寫著我的名字。

"幫你訂好了，別推三阻四的。"

家庭出遊需要湊人頭，四口之家，缺一個不好看。

我點了個"收到"的表情。

晚上妹妹來敲我的門。

"姐，迪士尼你想玩什麼項目？我同學說那個飛越地平線必須去。"

"你想玩什麼就玩什麼。"

"那你呢？"

"我都行。"

她歪著頭看了我一會兒。

"姐你最近怪怪的。"

"哪裏怪了？"

"就......不怎麼跟我吵了。以前我要什麼你至少會瞪我一眼。"

我笑了一下。

"長大了。"

她哦了一聲，沒再多想，蹦蹦跳跳回了自己房間。

我關上門，把枕頭底下的通知書抽出來看了一眼。

長大的意思是不再期待了。

不期待有人幫我把台燈找回來，不期待有人問我想吃什麼水果，不期待有人在投票前看我一眼。

第二天，迪士尼。

排隊的時候妹妹挽著媽媽的手，爸爸走在她們旁邊幫忙拿包。

我落在後麵三四米遠。

沒人回頭。

路過紀念品商店，妹妹衝進去。

"媽媽媽媽！這個發箍！我要！"

一百二十塊，亮片粉色。

媽媽掏出手機掃碼，眼都沒眨。

我站在店門口，看見櫥窗裏有一對很小的星星耳釘，四十八塊。

沒開口。

不是買不起，是開口的那個動作太累了。

因為我知道，我一開口，就會變成另一件需要投票的事。

快閉園的時候，一家四口在城堡前麵拍照。

爸爸舉著手機，媽媽摟著妹妹，兩個人笑得很燦爛。

"老大，你站旁邊一點，別擋光。"

我往旁邊讓了一步。

快門響了。

後來媽媽把照片發了朋友圈。

照片裏隻有三個人。

我被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