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祁鈺的手猛地收緊，眼底浮現出幾分不可思議。

“喬蔓，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身邊的朋友們麵麵相覷，氣氛變得異常尷尬。

林悅趕緊放下筆，走過來試圖掰開祁鈺的手。

“阿鈺，你別這樣，蔓蔓手腕都被你捏紅了。”

她又轉過頭看著我，眼底全是委屈。

“蔓蔓，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個請柬對你那麼重要。”

“我隻是看你昨天連婚紗都不想挑了，以為你對婚禮的瑣事不耐煩，就想著幫你分擔一點......”

她說著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要是實在不喜歡這些紅色的，我現在就去垃圾桶裏給你撿回來，一個一個重新燙印章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去翻垃圾桶。

祁鈺一把將她拽了回來，護在身後。

“撿什麼撿！臟不臟！”

他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沒有半點平時偽裝的溫和，隻剩下煩躁。

“喬蔓，你適可而止吧。”

“悅悅什麼事都替你著想，你不僅不領情，還在這裏陰陽怪氣。”

“你那個選擇困難症是不是真的腦子有病？是不是非得所有人都圍著你轉你才滿意？”

腦子有病。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相戀五年的男人。

他曾經在大學操場上，因為我選不出喝什麼口味的奶茶，跑了三家店把所有口味都買回來。

那時候他說：“沒關係，以後你的糾結我都包了。”

現在他說我腦子有病。

我沒說話，轉身走進臥室，開始收拾剩下的東西。

我的沉默讓祁鈺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跟進臥室，看著我把幾本專業書塞進行李箱。

“你收東西幹什麼？”

他靠在門框上，冷笑了一聲。

“又想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喬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除了用這種方式逼我妥協，你還會幹什麼？”

“你離了我，連明天早上穿什麼衣服都定不下來，你還能走到哪去？”

我把箱子的拉鏈拉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這五年，我確實被他養廢了。

因為害怕做決定，我把所有的選擇權都交給了他。

然後他把這些權力，轉交給了林悅。

我變成了一個連密碼箱都要問他們設置什麼數字的木偶。

“我不走。”

我把箱子推到衣櫃旁邊，站起身。

“下周五是婚禮前最後一次單身派對，你們定好地點了嗎？”

祁鈺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我跳躍的思維。

他以為我又妥協了，臉色緩和了一些。

“悅悅定好了。就在城南那個新開的沉浸式密室酒吧。”

密室酒吧。

我不喜歡黑暗，不喜歡密閉空間，更害怕任何帶恐怖元素的場景。

大一的時候班級團建去玩鬼屋，我嚇得在裏麵哭到幾乎休克。

林悅當時在場。

祁鈺也在場。

“我不喜歡那種地方。”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我知道你膽子小。”

祁鈺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但那是大家一起玩嘛。悅悅說，玩點刺激的能治愈你的婚前焦慮。”

“而且那個酒吧的包廂很大，你要是害怕，就坐在旁邊看我們玩就行了。”

“就當是陪悅悅高興高興，她這陣子為了我們的事沒少受累。”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表情。

我的單身派對，要陪林悅高興高興。

還要去一個我會害怕到發抖的地方。

“好。”

我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我去。”

祁鈺徹底鬆了一口氣，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仿佛看懂事小孩的笑容。

“這就對了嘛。別總是由著性子來。”

他轉身走回客廳，繼續和朋友們商量派對的細節。

我站在臥室裏，看著衣櫃鏡子裏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下周五，拿到簽證和機票。

下周五，參加這場荒誕的單身派對。

不會有婚禮了。

這場長達五年的寄生與被寄生的遊戲，是時候結束了。

周五的晚上，下起了大雨。

城南的密室酒吧裏，燈光昏暗，音樂震耳欲聾。

林悅穿著一條酒紅色的吊帶裙，像個真正的女主人一樣在人群裏穿梭敬酒。

祁鈺坐在卡座正中間，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他們替我點好的長島冰茶。

我不喝烈酒。

“蔓蔓，你嘗一口嘛，這是他們家的招牌。”

林悅端著酒杯走過來，強行跟我碰了一下杯。

“今晚之後你就是已婚婦女了，不得瘋狂一把？”

我沒動那杯酒。

“密室什麼時候開始？”

“馬上馬上！”林悅興奮地拍了拍手。

工作人員走過來，遞給大家眼罩。

“各位玩家，本次主題是‘怨靈病院’，請戴好眼罩，我們要入場了。”

我沒接眼罩。

祁鈺走過來，直接把眼罩塞進我手裏。

“帶上吧，別掃大家的興。”

“我說了我害怕。”我的聲音在嘈雜的音樂裏顯得很單薄。

“有我在你怕什麼。”

祁鈺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

“喬蔓，你今天能不能正常點？別讓我在朋友麵前丟臉。”

我看著他。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顯得極其陌生。

我沒有戴眼罩。

在他們排著隊被工作人員領進黑暗的通道時，我悄悄退到了最後麵。

然後，我轉身走出了那條通道。

我沒有離開酒吧，而是繞到了密室的監控室。

給了保安兩百塊錢，我站在屏幕前，看著他們在黑暗裏摸索。

恐怖的音效響起。

林悅尖叫了一聲，本能地撲進旁邊人的懷裏。

那個人是祁鈺。

祁鈺緊緊地抱著她，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抓住了她的手。

“別怕，悅悅，我在。”

他的聲音透過監控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原來他不是不會保護人。

他隻是不想保護我。

他們在密室裏玩了整整兩個小時。

我就在監控室外麵的走廊上站了兩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燈光亮起。

大家嘻嘻哈哈地走出來。

林悅還掛在祁鈺的胳膊上，眼角帶著笑出的淚花。

祁鈺替她擦了擦眼角，低頭跟她說著什麼。

走到大廳，他們才發現我不在。

“蔓蔓呢？”林悅四處張望。

祁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不耐。

“估計又嫌害怕，躲哪個角落哭去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一天到晚隻知道掃興。如果不是看在一起五年的份上，誰受得了她這種神經病一樣的性格。”

林悅輕輕搖了搖他的胳膊。

“阿鈺，你別這麼說蔓蔓。其實......其實有時候我也覺得，她根本配不上你。”

“你那麼優秀，她連吃個飯都要你哄著。你真的要娶她嗎？”

祁鈺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林悅，眼神裏有某種東西在翻湧。

“請柬都發了。”他聲音有些沙啞。

“她離不開我，連買杯奶茶都要問我選什麼口味，除了我，誰還會要她。”

他歎了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

“結了婚就好了。”

我站在柱子後麵的陰影裏，看著他們。

胃裏的惡心感一陣陣湧上來。

不是因為海鮮，是因為這個人。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發送鍵。

那是一條定時發送的微信，發給祁鈺的。

隻有三個字。

“分手吧。”

然後，我把手機關機，把卡拔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轉身走向酒吧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