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是周末。

我起了個大早，把臥室裏屬於我的幾件舊衣服裝進收納箱。

祁鈺還在睡。

我沒吵醒他，一個人出門去了珠寶店。

那個品牌的門店經理看到我，熱情地迎上來。

“祁太太是來看昨天的對戒嗎？祁先生已經付過全款了。”

我愣了一下。

“全款？”

昨天他發微信，明明說的是定金。

經理笑著點頭。

“是的，昨天跟祁先生一起來的那位小姐說，怕夜長夢多，直接付全款最幹脆。”

“那位小姐還說，您有選擇困難，買了就不能給您留退換的餘地。”

我看著展示櫃裏閃閃發光的鑽石，心底一片冰涼。

連退換的餘地都不給我留。

真是體貼入微的閨蜜。

“麻煩你，幫我查一下訂單。”

我把祁鈺的手機號報過去。

經理在係統裏查了一下，臉色變了變。

“那個......祁太太。”

“除了這對六芒星婚戒，祁先生昨天還定了一條碎鑽手鏈。”

“刻字是......L.Y.”

L.Y.

林悅。

我站在櫃台前，周圍的背景音好像突然被按了靜音鍵。

連血液流動的聲音都變得異常刺耳。

“那條手鏈，多少錢？”我聽見自己用很輕的聲音問。

“兩萬八。”經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六芒星的鑽戒，一對才三萬二。

他隨手送給林悅的一條“辛苦費”手鏈，抵得上我們大半個婚戒。

我從包裏拿出一張卡，推到台麵上。

“手鏈的錢是他付的，對吧？”

“是的。”

“婚戒的錢呢？”

經理查了一下明細。

“婚戒刷的是一張尾號7742的卡。”

那是我的工資卡。

放在祁鈺那裏，說是作為我們結婚的共同基金。

他用我的錢，給我買了一對我戴不進去的戒指。

然後用自己的錢，給林悅買了兩萬八的手鏈。

我把那張卡收回來。

“我不退了。戒指做好了通知我來取。”

走出商場的時候，陽光很刺眼。

我接到了大學室友蘇晴的電話。

“蔓蔓，你之前拜托我幫你留意的那份工作，有消息了。”

蘇晴的聲音很幹脆。

“總部在上海，外派到新加坡的項目主管。薪水翻倍，但是下周就得走。”

“你不是馬上要結婚了嗎？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我看著馬路對麵紅綠燈跳躍的數字。

“我接。”

“你瘋了？祁鈺能同意？”

“不需要他同意。”我看著紅燈變綠。

“我一個人去。”

回到家的時候，家裏很熱鬧。

祁鈺的幾個朋友，還有林悅都在。

茶幾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請柬，他們正圍坐在地毯上寫字。

林悅手裏拿著一遝紅色的信封，正在指揮祁鈺。

“阿鈺，這個同學不用請了吧，大學時候就摳門，肯定不隨份子錢。”

“聽你的，劃掉。”祁鈺拿著筆，在名單上畫了個叉。

我推開門走進去。

熱鬧的氣氛停頓了一下。

林悅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朝我招手。

“蔓蔓你回來啦？快來快來，我們正在幫你寫請柬呢。”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你不是有選擇困難嘛，不知道該請誰不該請誰，我就擅作主張把名單理出來了。”

我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茶幾。

那是我提前三個月在網上選好的，帶有火漆印章的複古請柬。

現在被扔進了垃圾桶。

桌上擺著的，是那種最老氣、最普通的燙金大紅請柬。

“這是怎麼回事？”我指著垃圾桶。

祁鈺連頭都沒抬。

“那個火漆印章太難弄了，悅悅燙了兩個手就起泡了。”

“這種現成的多方便，寫個名字就行。”

我看著林悅手背上貼著的一小塊創可貼。

“那是我挑了三個月的請柬。”

祁鈺終於停下筆，把手裏的紅信封往桌上一摔。

“喬蔓，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這東西就是個通知，誰會在意上麵有沒有那個破印章？”

“悅悅為了幫你寫這玩意兒，周末都沒休息跑過來，你一句謝沒有，還在這裏擺臉色？”

旁邊的一個朋友也跟著打圓場。

“就是啊嫂子，老祁和林悅也是為了提高效率嘛。”

“你總是糾結這些小細節，老祁也累啊。”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理所當然的臉。

是啊，我總是糾結小細節。

我糾結請柬的紙質，糾結火漆的顏色，是因為我想把婚禮辦得完美。

而在他們眼裏，這隻是一場麻煩的任務。

我走到垃圾桶前，把那些廢棄的複古請柬撿起來。

“別撿了。”

祁鈺一把拉住我。

“你非要當著大家的麵讓我下不來台是不是？”

我看著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