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我剛宣布懷孕的消息,林兮就帶著行李來我們家了。
“嫂子,你安心養胎!我來照顧你!”
沒等我拒絕,沈聿修就給她安排好了房間。
就住在我隔壁。
林兮每晚都要來找我玩,跟我聊天,手機裏還不忘放著胎教歌曲。
她在網上自學了很多孕婦餐。
天天就坐在書房裏,拿著她的小本子,一邊看教程一邊記筆記,負責起我的一日三餐,連沈聿修插手都不行。
那幾個月林兮把我照顧得很周到。
連去產檢,醫生都在誇胎兒長勢好。
就在之後的第二天。
我喝掉林兮煮的湯,去上了個廁所,就看見血嘩嘩地流,馬桶邊緣全是猩紅。
去醫院的路上我就昏迷了。
醒來,是在手術台上,醫生正在給我注射麻藥。
“孩子保不住了,月份又大,隻能剖宮取出。”
我的神經被麻痹了。
動不了,也說不了話,眼睛勉強隙開一道縫,隻看見手術室藍色的天花板,幽幽泛著冷調。
多麼可怕的顏色。
我的眼淚一直在流。
流光,流盡,也沒法改變失去孩子的事實。
事後林兮跪在我的病床邊哭。
“我不知道......朋友給我的,說從西藏拿回來的本土藥材,很貴很貴,喝了會對身體好......”
“我真不認識那是藏紅花......”
我攥著藍色的被單,嘴裏一口軟肉咬到稀爛。
“嫂子,求求你原諒我吧.....我真的不知道,真的......”
林兮扇著自己的巴掌,一道比一道響亮。
沈聿修看不下去了。
他把林兮抱到沙發上,轉頭紅著一雙眼,對我啞聲道:“孩子沒了,但我們的生活還要繼續。”
“雲舒,你別怪小兮了,她很笨,這次是好心辦了壞事。”
我難過到說不出話來,隻從喉嚨裏冒出嗚嗚的聲音。
這份痛每天都在折磨我。
身體的傷好了,可是心裏的還在冒血。
我控製不住地把自己帶回過去,不停地想,要是那天我看一下湯裏有什麼就好了。
要是我沒喝就好了。
我經常發呆,然後毫無征兆地哭出來。
沈聿修哄了我快兩個月,在又一次挨了巴掌後,他爆發了。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哄也哄了,道歉也道了,問題是現在孩子已經死了!”
“宋雲舒,你總不能讓一個活著的人給一個還沒成型的肉償命吧!”
那一刻 ,我終於看清沈聿修了。
他就是一塊長滿棱角的石頭。
我捂不熱,還反過來把自己刮得遍體鱗傷。
“林兮照顧你是好心!你看她寫了好幾本孕婦筆記,真想害你至於做這麼全套的戲嗎?”
“孩子以後會再有,一直矯情下去頂個屁用。”
之後我再也沒在沈聿修的麵前掉過一滴眼淚。
叮——
思緒被手機鈴聲拽回現實。
林兮發來的,邀請我明天去海島玩。
“我們明天要去海島,你一起吧。”沈聿修有些僵硬地開口。
他在給我遞台階。
以為我還是像以前那樣,次次吵完架都順他的勢而下。
“你的脾氣適可而止,我也會當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說完,沈聿修徑直回到房間。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直接朝著門外走。
我改主意了。
我現在就要離開。
這個家我一分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我打車去機場,直接訂下最早的一個航班,獨坐到黎明破曉。
沈聿修給我發了條消息。
【沈聿修:你人呢?】
【沈聿修:宋雲舒,我隻給你三小時,到起飛時間我不會等你的。】
我沒回複,把手機關機揣回兜裏,登上飛機。
我也不會再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