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老師還在打電話,我沒把昨晚的記憶重新捋了一遍。
昨晚,我媽叮囑完我之後,我坐在床上,拿著準考證,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姓名、考號、考點、考場......
那時候地址欄寫的是什麼?
我使勁回想。
腦子裏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模模糊糊的,怎麼都看不清。
隻記得當時看完,覺得沒問題,然後把準考證壓進了枕頭底下。
如果那時候地址欄是有字的,那麼......
字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我低頭盯著那欄空白,越看越覺得背後發涼。
張老師掛了電話,回過頭來,表情很難看:"考試中心說他們會內部核查,讓我們先去第七中學門口等,他們會派人過來處理。"
"還要多久?"我問。
"說是盡快。"
我知道"盡快"是什麼意思。
在這種體製內的流程裏,"盡快"可能是二十分鐘,也可能是兩個小時。
我看了眼時間。
八點二十九分。
"老師,"我深吸一口氣,"我們先去第七中學門口等吧。"
張老師點頭,重新發車。
回到第七中學門口,那個保安還靠在門柱旁邊。
看到我們又回來了,他皺了皺眉:"又來幹什麼?"
張老師走上前,語氣放得很軟:"大爺,這孩子今天高考,係統顯示考場在這裏,我們想進去確認一下,麻煩您行個方便。"
保安擺擺手:"進不去,上麵有規定,廢棄的樓不讓隨便進,出了事誰負責?"
"就進去看一眼——"
"不行就是不行。"
張老師還想再說,我拉了拉他的袖子,搖搖頭。
說沒用的。
我退後幾步,重新打量這棟樓。
鐵門鎖著,圍牆挺高,但圍牆上有幾處地方磚塊已經脫落,留下一些坑窪的缺口。
我不是沒想過翻進去。
但翻進去又怎樣?
裏麵是廢棄的操場和破碎的教室,不可能有考場,不可能有監考老師,不可能有任何和高考有關的東西。
我站在鐵門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準考證的邊緣。
就在這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點開來看。
【你找不到考場,是因為考場本來就不屬於你。】
我盯著這條短信,後背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陌生號碼,沒有備注。
我截圖,準備轉發給張老師——
手機突然黑屏。
我連按了幾下電源鍵,沒有反應。
電量明明還有百分之七十三。
"老師!"我轉頭叫張老師,聲音有點抖。
張老師回過頭,看見我手裏黑屏的手機,眉頭猛地皺緊:"怎麼了?"
"我剛收到一條短信,然後手機就......"
手機屏幕突然重新亮了。
短信界麵還在。
但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消失了。
發件人那個號碼,也不在了。
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張老師湊過來看了看,沉默了兩秒,開口:"你剛才看清那條短信寫的什麼了嗎?"
我點頭,把內容複述了一遍。
張老師臉色很難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這話什麼意思?"
我搖搖頭。
但我心裏隱隱約約,已經有了一個方向。
八點四十七分。
考試中心的人還沒來。
張老師在門口來回踱步,手機打了一遍又一遍。
我靠在圍牆上,低頭看著那張準考證。
地址欄空白。
我的名字、考號,清清楚楚印在上麵。
這張證,證明我有資格參加這場考試。
可考場,消失了。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開始一條一條梳理今天發生的事。
準考證地址欄空白。
係統顯示考場是第七中學。
第七中學廢棄三年。
陌生短信說"考場本來就不屬於你"。
短信消失......
這些事情,串在一起,指向一個我不敢往下想的結論。
八點五十八分。
張老師的電話突然接通了,他猛地轉過身,"喂!你們人到哪了——"
然後他愣住了。
他慢慢放下手機,轉頭看我,臉色白了半截。
"他們說......"張老師聲音很輕,輕到我幾乎聽不見,"他們說考試中心今天沒有接到過任何關於你的問題反饋。"
"沒有。"
"從來沒有。"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那......之前打電話的那些人......"
張老師搖搖頭,眼神裏滿是不解。
手機屏幕上,時間跳到了八點五十九分。
我死死盯著那個數字。
上一次。
我也是這樣,站在某個地方,眼睜睜看著八點五十九,變成九點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