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街邊,等著爸爸開車過來。
車子停下,坐著他們一家三口。
後座上的小家夥許是困了,歪倒在安全座椅裏。
我伸手去拉後座車門,爸爸“嘖”了一聲。
“算了,你打車過來吧。”
“要是開關門吵醒了你妹妹,她要鬧的。”
不等我說話,他留下一個地址,一腳油門走了。
尾氣撲在臉上,我被嗆得咳嗽兩聲。
比對完錢包餘額和打車預估費用,我坐上了公交車。
轉了兩趟車,花了近一個小時,我才來到爸爸家門外。
上次來,是奶奶剛查出癌症時。
她說自己病了沒辦法照顧我,希望爸爸讓我留下。
我沒見到爸爸麵,站在門外聽著他趕奶奶走。
“我女兒剛要上小學,我哪裏顧得過來?他那麼大了,去上寄宿學校不就行了,別來麻煩我!”
我按下門鈴,爸爸不耐煩地打開門。
“真能磨蹭,像你媽一樣煩人。”
他丟來兩個鞋套:“穿上。”
不等我進門,他找來一個小板凳,在上麵墊上一張紙。
“你坐這兒等著,別弄臟了沙發。”
我沒有動。
“你把奶奶的東西給我,我馬上就走。”
話音剛落,門縫被推開了一點。
妹妹好奇地打量著我:“哥哥,你沒有家嗎?為什麼這麼晚了,你還要來我家?”
我對上她天真的眼,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爸爸很快塞給我兩個塑料袋。
“你奶奶住院期間交代過,這些雜物都給你。”
“行了,沒事就走吧,你妹妹該睡覺了,別在這兒吵她。”
我轉身離開。
夜色深了,公交車不見蹤影。
糾結好久,我還是不舍得打車,一步步往回走。
近二十五公裏的路,從東到西,我走走停停,腳底的泡破了又磨,花了7個多鐘頭。
到樓下時,天已經亮了。
賣包子的阿姨驚道:“小許,你這是怎麼了,臉怎麼這麼白?”
我扯了扯嘴角:“沒事,隻是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可再長,也長不過這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的餘生。
又過了大半個月,我拿到了兼職的工資。
中介也打來電話,說房子很順利地賣了出去。
我開始一點點寄走東西。
離開這個城市的前一天,爸媽來了。
他們難得說起同一件事。
“逸飛,爸爸想起來,你今年也是高考,該去上大學了吧?那這房子怎麼處理?”
“要媽媽說,你年紀還小,留著房子在手上不合適,容易讓騙子鑽了空子。”
“不如把房子賣了,我們給你存一筆定期,等你結婚時做嫁妝。”
我看著他們,沒戳穿。
就在10分鐘前,他們在門前拌了幾句嘴,我隔著門聽得一清二楚。
爸爸說,這房子姓許,該由他繼承。
媽媽冷笑,說房子是用婚內存款買的,她也有份。
他們都忘了。
當年他們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扔給奶奶時,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走這套老房子的產權,寫在我名下。
我平靜地說:“好啊,你們約中介來吧。”
“不過今天我有點累了,明天再說吧。”
他們臉上瞬間浮上喜色,約著走了。
第二天一早,爸媽準時敲響了房門。
門一開,他們連忙往裏擠。
卻在看清門後情形時,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屋裏站著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婦,正拿著卷尺丈量客廳。
“幹什麼呢?你們找誰?”
“找我們兒子......”
“什麼兒子?”
男人不客氣地打斷他們:“這房子我們昨天剛辦完過戶,今天來量尺寸裝修。”
“這可是我們加錢搶到的狀元房,你們沒事就趕緊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