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氣氛有些冷。
段語哲突然笑了:“媽,讓他進來坐吧。”
“添個位置而已,別堵在走廊裏了,讓外人看了笑話。”
媽媽緊繃的臉色瞬間緩和。
“還是我們語哲懂事。”
她淡淡掃了我一眼:“進來吧。”
一位阿姨推著我背往裏走。
我被拉到角落坐下。
段語哲爸爸客氣道:“小許,你喜歡吃什麼,要不叫服務員加兩個菜?”
媽媽連眼皮都沒抬:“他不挑,隨便什麼都行。”
“倒是語哲愛吃的蝦沒幾隻了,再加一份吧。”
我灌了口涼水,一句話沒說。
這時,媽媽的一位朋友拍了拍我的肩。
“這孩子,怎麼不叫人?”
我下意識看向媽媽,一時有些啞然。
奶奶去世後的那個春節,我猶豫著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喧鬧的春晚,和窗外一陣蓋過一陣的熱鬧煙花。
我吸了口冷寂的空氣,喉結滾了滾,才擠出一聲:“媽媽。”
段語哲一陣嗤笑:“這兒沒有你媽,你可別亂叫。”
“你爸沒給你找媽嗎?怎麼,你是想來偷我媽媽的小偷?”
媽媽的聲音模糊傳來:“誰啊,大過年的打電話來,真煩。”
我直接掐了電話。
才明白過來,“媽媽”這個稱呼,早就不屬於我了。
“不叫就不叫吧。”
媽媽臉色不快:“這孩子就這樣,像他爸一樣,性格古怪,不討喜。”
段語哲爽朗一笑。
“媽,那我一定是像你了,不然怎麼這麼帥氣。”
媽媽親昵地拍拍他手背。
“那是,我們有緣分,你生來就該做媽的兒子。”
空氣像是被抽幹了,我胸口悶得發脹。
眾人開始舉杯慶祝。
媽媽笑著看向夏舒晴:“舒晴,語哲說你們都報了北城的大學,你是女孩子,比他細心,以後我家語哲就要托你多照顧了。”
夏舒晴笑著應下。
“阿姨,您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照顧語哲的。”
我莫名覺得可笑。
明明昨天報誌願時,她和我相約,一起去南方的南港。
才一天,就不作數了。
手機震動,是夏舒晴。
【大學是我爸媽做的主,他們想讓我留在北城,畢竟這裏有親戚朋友照顧。】
【語哲媽媽是我媽好朋友,我不能不考慮他的感受,你能理解吧?】
我沒有生氣。
我隻是想,她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早知道,我就不該蠢到以為,這世上還有人不拋下我。
她又發來消息。
【你也把誌願改了吧,我們一起留北城,不好嗎?】
不好。
我抬頭環視一圈。
媽媽正拿著菜單,跟段語哲討論加菜。
段語哲愛吃清淡的,不愛吃辣的,媽媽記得一清二楚。
夏舒晴戴著手套,低頭幫段語哲剝蝦。
相識這麼多年,我從未見過她如此貼心的舉動。
我想,這裏沒有我的位置。
沒有人在意我吃什麼,也沒有人在意我走不走。
我默默站起身來,沒有驚動任何人,轉身走了出去。
關上門時,他們仍熱烈討論著。
沒人在看我。
回了後廚,我戴上圍裙和手套,陷入一團汙臟裏。
直到晚上9點,我揉著肩走出飯店。
“許逸飛!”
爸爸突然叫住我。
“那個......你奶奶給你留了東西,你等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