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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祭神”儀式。

天還沒亮，宗祠前的廣場上就站滿了人。

我被兩個婦人架著，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廣場中央搭著祭台，批命師穿著玄色長袍，手裏搖著銅鈴，嘴裏念念有詞。

方肆抱著安安站在角落，孩子閉著眼，臉色蒼白，演得有模有樣。

他目光掃過祭台，落在我身上時，沒有半分波瀾，淡然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秦然站在他身邊，眉頭緊鎖，神色惻然。

“儀式開始！”

批命師一聲大喝。

族裏的赤腳大夫走過來，手裏拿著一把消過毒的匕首，還有一個瓷碗。

這次的借壽燈，要取我無名指的指骨一截，再放足了精血，混合燈油點燃。

那冰涼的匕首碰到我右手無名指的瞬間，我的身子猝然一顫。

沒有麻藥。

刀刃切開皮肉的痛感，順著指頭竄遍全身。

鋒利的刀一寸寸刨開皮，剜出肉，再細細切下指骨。

我渾身劇烈發抖，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嘴裏早就被塞了浸過麻藥的布團。

血順著指尖滴進瓷碗裏，滴答，滴答。

周圍的族人看著，都忍不住別過臉。

“太遭罪了......”

“為了孩子，也是沒辦法。”

“方家媳婦真是不容易。”

秦然麵上掠過一抹複雜的憐惜，看向方肆，“肆哥，差不多了吧？血都流了不少了。”

方肆的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不遠處的一棵樹後。

那裏站著喬惜，她戴著兜帽，隱在暗處，無人在意。

她沒動。

於是他收回目光，聲音冷硬：“不夠，繼續。”

赤腳大夫遲疑了半晌，手裏的刀還是又深了一分。

指骨被一點點剔出來的疼，根本不是人能受的。

我在祭台上弓著身子，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上的汗直直往下淌，發出沉沉的悶哼。

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滿了一大海碗。

我人已經快坐不住了，全靠身邊的婦人扶著。

秦然急了，上前一步攥住大夫的手，“夠了！再放血就要出人命了！”

批命師停下銅鈴，轉頭看向方肆，眼神裏帶著詢問。

方肆的視線又掃向那棵樹。

樹後的人影依然沒作出反應。

他咬了咬牙，“儀式繼續，安安還沒醒，就不算完。這是‘山神’的指示。”

這話一出，四下族人登時騷動，嘩然一片。

“都這樣了還繼續？”

“這是要人命啊！”

“安安的命是命，阿遙丫頭的命就不是命了？方肆是不是瘋了？”

秦然氣得臉都白了，“方肆，夠不夠，你自己心裏清楚，該適可而止了。”

方肆像是沒聽見，眼神死死盯著祭台：“安安一點都沒有動靜，就是血放的不夠多，誠意不夠。誠意不夠，借壽就不靈。”

他鐵了心，要讓我把這罪受到底。

要讓因我飽受折磨的喬惜看個盡興。

赤腳大夫沒辦法，隻能繼續。

又一刀下去。

祭台上的人猛地一掙，隨即頭一歪，徹底軟了下去。

“不好，”赤腳大夫伸手隔著麵巾探了探我的鼻息，臉色大變。

“失血過多，暈過去了，再不止血的話，人要不行了......”

方肆這才麵露驚慌。

他抱著安安衝上台，“還讓阿遙悶著做什麼？”

他抖著手一把扯下了我麵巾。

看清臉後，他身形驟然一滯，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血色從他臉上褪得一幹二淨，如同見了鬼。

方肆懷裏的安安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