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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時，方肆才回房。

他身上飄來淡淡的梨花香，是喬惜慣用的味道。

我靠在床頭沒睡，眼睛直直盯著他。

他頓了頓，隨即走過來，伸手想撫摸我的臉，語氣是慣常的溫柔。

“怎麼醒這麼早？是不是擔心明天的儀式？”

我偏頭躲開他的手，聲音很輕：“阿肆，安安的病，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他皺眉，語氣沉了些：“批命師親口說的話你也不信？族裏幾百年的習俗，能有錯？”

“我信。”

我指尖攥緊被角。

“我隻是......怕疼。”

我抬眼看他，眼底帶著乞求，“能不能跟他們說一聲，麻藥給我用足一點。上次......真的太疼了。”

方肆坐到床沿，握住我的手，指腹摩挲著我殘缺的小指，眼神裏滿是“心疼”。

“傻瓜，當然得給你用足。”

他聲音柔得能滴出水：“我怎麼舍得讓你疼。你放心，一眨眼就過去了，安安也就好了。”

如果沒聽到昨晚的話，我大概又要信了。

信他的溫柔，信他的心疼，信他說的“以後和兒子一起好好待我”。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他說著給我用足麻藥，心裏想的卻是給我嘴上用，讓我痛到極致也喊不出一聲。

我瞧著他演戲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方肆，別對我那麼殘忍。”

他怔了怔，“說什麼胡話。都是為了安安。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沒再說話，輕輕抽回手，躺了下去，背對著他。

“我知道了。”

他歎了口氣，替我掖了掖被角，轉身去外間洗漱。

我閉著眼，眼淚沒再流。

心死了，就不疼了。

午飯後，他說要去宗祠打點儀式的事，匆匆出了門。

我悄悄跟在後麵。

他提著食盒，熟門熟路進了西側的偏房。

偏房常年鎖著，放的都是族裏舊物，平日裏連打掃的人都少。

果然，喬惜回來了。

他把她藏在了這裏。

等他走後，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裏麵擺著一張床，喬惜正坐在桌邊用飯，聽見動靜，猛地抬頭。

看見是我，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啊。”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輕慢：“嫁了族裏最優秀的男人，怎麼過得還不如從前？瞧這臉色，憔悴得像老了十歲。”

她穿一身月白衣裙，皮膚白皙，麵容紅潤，完全看不出被家暴過的樣子。

我沒接她的嘲諷，拉了把椅子坐下，聲音很平：“你偷偷跑回族裏，就不怕你爸知道？”

喬惜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當年你做了那樣的醜事，被族長逐出族，永世不得回。現在躲在宗祠裏，就不怕他打斷你的腿？”

她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她強裝鎮定，“我回來，是關心安安。明天的祭神儀式，我要親眼看著安安好起來。”

“是看著安安好起來，還是看著我受苦？”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方肆說，我冒認了他的救命之恩。”

喬惜眼神閃爍了一下。

“當年山洪暴發，方肆被衝走，昏迷前是我把他拖上岸的。他意識不清，塞給我一塊家傳玉佩當謝禮。”

“後來玉佩丟了，我愧疚了很久。現在想來，不是丟了，是被人偷了吧？”

喬惜的臉“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