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我發現自己心慌手抖。
我媽不以為然:
“你隻是太緊張了,讓你好好學《弟子規》你不學。”
“也是,你從小就不聽我的話。”
《弟子規》,“不聽話”。
我渾身控製不住發抖,咳出一口血。
客廳傳來摔門聲。
“吃我的用我的,還不聽話,一點都不體諒我的辛苦。”
窒息感讓我的臉憋得通紅,我扒開藏在床下的鐵盒。
裏麵是一張折起來的世界地圖,還有這些年攢下的五千塊。
旁邊的日記本上寫著“高考完去看世界”!
看著世界地圖,想象著自己自由的大學生活,我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空氣。
晚上,我照常上完晚自習回到家。
床板被掀開,鐵盒打開著放在桌上。
裏麵空無一物。
......
一瞬間,我手腳冰涼,渾身顫抖。
“媽,我的錢呢?”
我媽擦著桌子:
“給你弟當生活費了,怎麼了。”
“這些年都是我養的你,什麼時候成你的錢了。”
我隻覺得呼吸困難。
“那是我這麼多年攢下來的,我想要去......”
我媽一拍桌子:
“去幹什麼?馬上就要高考的人了,你哪都不許去!”
“《弟子規》裏說‘居有常,業無變’,你根本就不過腦子!”
我渾身顫抖,窒息感爬上脖子。
“憑什麼?”
“憑我是你媽!”
我媽走過來就扒我衣服:
“哪裏還藏錢了?翅膀硬了敢偷錢了。”
我死死抓住衣領:
“那是我自己,掙的錢......”
初中時偶然看到了雪山,我才發現世界原來有那麼大。
第一次告訴我媽的時候,她扇了我一巴掌:
“別指望我給你錢。”
於是我開始省吃儉用的攢錢。
在校就跑腿幫人買飯,放假了就給人寫作業。
就這樣攢了六年,終於攢到了五千,零的整的都放在鐵盒裏。
現在一分都不剩了。
膝蓋被掃把抽了好幾下,我跪在地上。
我媽扯下書包往我身上砸:
“攢這些私房錢要跟哪個野男人私奔嗎,年紀不大你心思不少。”
我一邊哭一邊伸手擋,卻被砸得更狠。
我媽一把抓住我的頭發:
“‘父母責,須順承’說的是什麼?”
我被迫仰頭,吐出早已背爛的字句:
“父母批評責罰......要虛心順從接受。”
我媽鬆開我的頭發:
“你還知道啊,但是為什麼做不到?”
“今天你就好好跪著反省,給我寫個檢討書。”
我跪在地板上,雙手控製不住發抖。
窒息感湧上來,我怎麼大口呼吸都沒用。
再次醒來時,消毒水味湧進鼻腔。
我媽見我醒了,嗤笑:
“這不是好好的嗎,我看你就是裝病偷懶、故意作妖!”
醫生臉色凝重:
“你女兒患有雙相情感障礙,已經軀體化了。”
我媽冷著臉:
“我看她就是不願意接受懲罰,裝的。”
醫生解釋:
“心理疾病也是病,不是裝的。”
我媽抬手打斷,從包裏掏出《弟子規》。
“什麼病?就是不聽話慣出來的毛病!”
“居有常,業無變!我讓你安穩過日子有錯嗎?”
想起空空如也的鐵盒,窒息感再次爬上脖子。
我媽上來掰開我的雙眼。
眼前是巨大的《弟子規》三個字。
“我說了你必須給我按照《弟子規》裏的要求來,‘事雖小,勿擅為’,誰允許你偷偷攢錢!”
我張著嘴卻呼吸不上來,渾身顫抖。
“那些錢......對我,很重要。”
我媽等不及聽我說完,一巴掌扇上來。
“你私自藏錢,就是你的不對。‘苟擅為,子道虧’,你還敢說那些錢對你很重要?”
“怎麼,錢比我這個媽還重要?那你去認錢當媽,現在就滾出我家!”
我再也說不出話來,想捂住耳朵手又抖。
“早知道你是這樣子,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
我媽摔門而去,給我留下那本《弟子規》。
身體再次顫抖起來,我卻沒有力氣把那本書扔掉。
這不是我媽第一次讓我滾了。
可是媽媽,我還沒又成年,我能滾去哪裏呢。
看著醫院的窗口,我再次幻想自己死掉的場景。
我媽看著我的墳墓,會不會哭?
她會不會,至少有一次,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