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條件?"
我看著她。
"回家說。"她最後憋出這麼一句,跨上摩托,"你先走,我跟著你。"
到家快十二點了。
我熱了兩碗湯端出來,沈以南窩在沙發角落裏,膝蓋抵著下巴,整個人小小一團。
不染那頭藍毛、不擺那張臭臉的時候,她其實就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我把湯推到她麵前:"喝。"
她瞥了一眼,沒動。
我也不催,自己端著碗坐對麵,低頭慢慢喝。
過了大概兩分鐘,她伸手把碗端過去,小口小口地抿。
"蘇晴。"
"嗯?"
"你今天為啥跟過來。"她沒看我,盯著碗裏的湯,"你以前不管我去哪兒,巴不得我死外麵。"
我喝湯的手頓了一下。
是啊,原著裏的蘇晴就是這種人。
但現在的蘇晴不是。
我放下碗,認真看著她:"因為你是我女兒。"
沈以南猛地抬頭。
"我不是。"她下意識反駁,聲音有點抖,"我媽是江晚。你不是。"
"我知道。"我點頭,"你媽是江晚,不是我。"
"但你爸把你交給我了,那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女兒。"
我頓了一下。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在抖。
一滴眼淚砸進湯碗裏,發出特別輕的"嗒"的一聲。
我心裏也跟著顫了一下。
但我沒過去抱她。
這孩子刺還沒收回去,我貿然抱,她得跳起來咬我。
我就那麼坐著,等她。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抹了把臉,聲音甕甕的:"蘇晴。"
"嗯。"
"你今天......是不是要死了?"
我:"???"
"你今天不正常。"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眼神特別認真,"你是不是得了什麼絕症,怕死之前沒積德,所以才對我好的?"
我:"......"
我女兒的腦回路。
我憋了半天,沒忍住,"噗"地笑出來。
"沈以南,"我擦了擦眼角,"我沒病。"
"想通什麼?"
"想通你媽走了,你爸忙生意,這世界上還能對你好的,就剩我一個了。"
"我要是再不對你好,你就真的孤零零的了。"
沈以南死死咬著下唇,又低下頭,頭發垂下來遮住表情。
一滴一滴的眼淚,砸在她膝蓋那塊洇濕的湯漬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抬起頭,吸了吸鼻子,特別凶地瞪我。
"剛才說條件。"
"你說。"
"我回學校可以。"她聲音啞啞的,"但是——我想考美院。"
我愣了一下。
"美院?"
"嗯。"她梗著脖子,眼神帶著隨時迎接怒吼的防禦,"我媽以前是學畫畫的。她生前最想讓我考的,是中央美院。"
"但我爸不讓,他說學畫沒出息,逼我考金融。我跟他幹了三年,誰也沒讓步。"
"所以我輟學了。"
她說完,整個人繃得緊緊的。
我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她眼神裏那點防備開始鬆動,開始變成迷茫。
"行。"我說。
她:"......啥?"
"我說,行。考美院。媽陪你考。"
沈以南瞪著我,嘴張了又合,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你不罵我?"
"罵你幹嘛?你畫畫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從沙發上跳起來,跑回房間,過了一分鐘,抱著一摞畫冊衝出來,"啪"地拍在茶幾上。
我翻開第一本。
第二本。
第三本。
最後一本合上的時候,我抬頭看她。
"沈以南,你他媽早幹嘛去了。"
她:"?"
"你畫得這麼好,"我把畫冊推過去,"考個屁的金融,明天就回學校,給我衝美院。"
沈以南眼眶又紅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從牙縫裏擠出來三個字。
"......我考。"
"我好好考。蘇晴我跟你說,我要是考不上,你隨便罵我。"
我抬頭看她頭頂。
【宿主沈以南——剩餘壽命:97天。】
多了二十九天。
我緊緊攥住了碗沿,差點沒繃住眼淚。
沈以南,媽跟你說,剩下的那些天,媽一天都不會讓你少——
樓下,一聲急促的刹車。
緊接著,是連續不斷、幾乎要把整棟樓掀翻的擂門聲。
"砰!砰!砰!"
"沈建國!開門!老子知道你在裏麵!"
我和沈以南同時僵住。
擂門聲越來越響,夾雜著男人罵罵咧咧的吼聲:
"今天不還錢,老子拆了你家!把你那個小賤蹄子拉出來抵債!"
沈以南臉色"唰"地白了。
我猛地站起身——
不對。
劇情不對。
原著裏沈父破產跳樓,是在三個月之後,是在年後。
現在才四月。
為什麼——
為什麼仇家,提前找上門來了???
我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抬頭去看沈以南頭頂的沙漏。
【宿主沈以南——剩餘壽命:97天。】
【28天。】
【7天。】
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定格在——
【剩餘壽命: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