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26年6月25日晚九點整，金穗獎頒獎禮後台。

距離我上台領最佳新人獎，還有十七分鐘。

我穿著量身定做的白紗裙坐在候場區。

手機攥在手心，每隔三十秒就抬眼看向後台入口，等林月給我發消息說她到了。

我媽坐在我旁邊，對著小鏡子補口紅。

還在絮絮叨叨提醒我等下上台要記得哭，要對著第一排她的方向鞠躬。

我沒應聲，指尖反複摩挲著手機殼。

九點十三分，兩個穿工作服的場務從我身邊走過。

壓著聲音聊天，聲音飄進我耳朵裏：

“剛才地下停車場那個樓梯間摔了個姑娘你知道嗎？”

“知道啊，穿個白裙子，手裏還拎著一盒草莓大福，頭磕在台階上流了好多血，剛被120拉走。”

“哎，聽說是被人推下去的，監控剛好壞了。”

我手裏的手機“咚”的一聲砸在膝蓋上。

草莓大福。

白裙子。

地下樓梯間。

我猛地抬頭，剛好看見我媽從後台入口的方向走回來。

她今天特意做的美甲斷了半片，右手手背上蹭破了一塊皮，滲出點血珠。

看見我看她，她不自然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瞪了我一眼：

“看什麼看，等下上台別給我丟人。”

我瞬間渾身冰涼。

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連牙齒都在輕輕打顫。

原來她知道我要走。

原來她早就知道林月在幫我。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想衝過去問她是不是人，想喊保安，想現在就跑去醫院看林月。

但我最後什麼都沒做。

我把手機按滅，塞進禮服內側的口袋裏。

伸手把剛才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後，臉上一點點扯出那個練了無數次的、標準的微笑。

九點十七分，主持人拿著手卡站在台上，笑著念出獲獎名單：

“獲得本屆金穗獎最佳新人的是——蘇晚！《野鳥》！”

全場掌聲瞬間湧了過來。

我媽激動得臉都紅了，使勁推了我一把：“快上去！記得說感謝我！”

我提著裙擺，一步一步踩著台階走上台。

追光打在我臉上，亮得我幾乎睜不開眼。

台下數不清的鏡頭對著我，第一排的我媽舉著手機，已經擺好了要哭的表情。

主持人把金色的獎杯遞到我手裏，笑著問我：

“蘇晚現在心情怎麼樣？最想感謝的人是誰呀？”

我舉著沉甸甸的獎杯，對著所有鏡頭，笑得比頭頂的追光還要亮。

我沒有按準備好的手卡念，也沒有哭。

我盯著第一排我媽得意的臉，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場館，傳到直播間幾千萬觀眾的耳朵裏：

“我最想跟我媽說一句。”

“媽，你該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