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學校的空氣變得像凝固的膠水一樣粘稠。

每個人都在拚命。

除了我。

我被趙毓薇停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包括每個月一百塊錢的公交費。

我開始利用午休時間，在學校後街的廢品回收站幫人拆解舊電器。

雙手被金屬毛刺劃得全是血口子。

拆一個下午，能賺二十塊。

剛好夠買一板最便宜的止痛藥和一袋散裝吐司。

這天下午放學。

我剛走出校門，就看到趙毓薇的破捷達停在馬路對麵。

她搖下車窗，衝我招手。

“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車裏有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

慕澤坐在副駕駛，正在對著後視鏡整理發型。

“帶你去個地方。”趙毓薇掛上擋，一腳油門踩到底。

車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檔形象設計工作室前。

“下車。”

我不解地看著她。

陳遠峰從工作室裏走出來，滿臉堆笑。

“哎呀，老趙你可算來了。人家孫老板都等急了。”

趙毓薇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裏拖。

“進去給我放機靈點，別苦著一張臉像吊喪一樣。”

工作室的VIP包間裏。

坐著一個濃妝豔抹的肥胖女人，脖子上掛著一串碩大的珍珠項鏈。

孫老板。

做連鎖美容院發家的。

“哎喲，這就是慕澤的姐姐吧？長得倒是挺水靈。”孫老板叼著細長的女士煙，上下打量著我。

趙毓薇立刻掏出煙遞過去，點頭哈腰。

“孫總，您看我這女兒，雖然不怎麼機靈，但幹活絕對是一把好手。高中畢業直接去您店裏，給您當個學徒，您看行嗎？”

孫老板吐出一口煙圈。

“學徒啊？行是行，不過我這人有個規矩，進我的店，得先交三萬塊的培訓費。”

陳遠峰趕緊接話：“那哪能讓孫總您吃虧呢。這三萬塊，我們就從她以後的工資裏慢慢扣，您看成嗎？”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把我賣了。

為了慕澤的北京之行，他們提前預支了我的勞動力，把我抵押給了一個美容院老板。

慕澤轉過頭，溫和地說：“孫總，我姐姐力氣可大了，以前一個人能扛兩袋米上樓呢。您多照顧照顧她呀。”

孫老板哈哈大笑，伸手去摸慕澤的手背。

“慕澤弟弟開口了，姐姐我能不照顧嗎？”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會去美容院的。”

我冷冷地開口。

包間裏瞬間安靜下來。

趙毓薇的臉色變了。

她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的臉上。

“啪！”

耳鳴聲瞬間占據了我的大腦。

口腔裏嘗到了血的鐵鏽味。

“你算個什麼東西，這裏有你說話的份？！”趙毓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陳遠峰趕緊拉住她，轉頭對我吼道：“素昕你瘋了嗎？孫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弟弟去北京的學費還差一大截，你不去店裏掙錢，難道讓他休學嗎？”

我捂著臉，站直了身體。

“他休不休學，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這畜生！”趙毓薇抬腳就要踹我。

孫老板擺了擺手，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

“老趙啊，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你女兒不願意，這事就算了吧。不過呢，慕澤弟弟那個北京的讚助費，我可能就要再考慮考慮了。”

慕澤一聽，眼眶立刻紅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自私？那是我的夢想啊！”

他紅著眼睛跑出包間。

陳遠峰趕緊追了出去。

趙毓薇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裏全是惡毒。

“素昕，你行。你給我等著。”

那天晚上，我沒有回那個家。

我回了學校，在通宵自習室的角落裏坐了一整夜。

臉上的掌印腫得老高。

我拿出手機，看著相冊裏拍下的一張張證據。

那張三十萬的貸款合同照片。

每次他們把我關在門外的錄音。

還有我整理好的，這些年來他們轉給慕澤的每一筆大額賬單。

快了。

還剩三十天。

天亮的時候，何語晴拿著兩個包子和一杯豆漿走進自習室。

她把早餐放在我桌上。

看著我腫脹的臉，她沉默了很久。

“素昕，準考證發下來了。我替你收著，免得他們做手腳。”

“謝謝何老師。”

“考場上，別留遺憾。”

我咬了一口熱騰騰的包子。

“不會的。我要讓他們，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