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圍的寂靜,被繡工的竊竊私語聲打破。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媽在幫薑如雪作弊,隻有她不覺得。
“圖樣是小雪畫的,繡線是她自己挑的。”
“我隻是從旁輔助,在她拿不準的地方動了幾下。”
話裏話外,盡是維護。
透過模糊的雙眼。
我看到薑如雪炫耀地對著我晃著針。
她眼裏的得意,刺得我眼眶生疼,喉中腥甜一片。
我暗暗下了決心,猛地衝了上去將針搶了過來。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
我拿過一旁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針上。
針碎裂成幾段。
“這是我爸留給我的!”
“我得不到,寧肯毀了也不拱手讓人!”
薑如雪的啜泣聲,伴隨著我媽的嘶吼聲。
響徹了整個繡坊。
“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黑心腸的女兒啊!”
我媽捂著心口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抄起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腳下一個踉蹌,頭狠狠地撞在了桌角。
鮮血混雜著淚水從眼角滑落的那一刻。
我媽正將薑如雪擁在懷。
哄孩子一般承諾會給她找到更好的。
我沒有感覺到疼。
隻是覺得心死般的解脫。
“以後,你隻有一個得你心意的女兒了,我要走了。”
我媽愣了一下,隨之而來的是嗤笑聲。
“威脅我是嗎,要走趕緊走,別在這裏礙我的眼。”
說完,她擁著薑如雪快步離開,一次頭也沒回過。
微笑婉拒繡工們的關心後,我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去了後院。
那裏種著一棵樹。
是我兩歲那年,我們一家三口一起種下的。
那時的母親,會對著我笑。
她告訴我,等這樹長大,會像爸媽一樣為我遮風擋雨。
可後來,爸爸走了。
媽媽師妹的遺孤找上門後,她也變了。
我成了一個......孤兒。
一直壓抑的淚水,在這一刻徹底湧了上來。
我伸手環抱著那棵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爸,對不起,我真的守不住我們的家了。”
風吹過樹葉。
落在我的身上。
好似小時候,父親安撫哭鬧的我一般。
我哭得更凶了。
直到眼淚幹涸,我才依依不舍地鬆開樹。
本想回房間收拾行李。
誰料,我剛一轉身,就看到薑如雪蹦跳著出現。
她手上拿著胳膊粗細的繩子,嘴裏叫嚷著要在樹上蕩秋千。
“不行!這樹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見我擋在樹前,薑如雪一改往日的乖巧,嫌惡地白了我一眼。
“紀沐棠,我現在可是你媽心裏最重要的人!”
“隻要我開口,別說這個樹了,整個繡坊都是我的,你憑什麼阻止我啊!”
她說的是事實。
我也懶得再阻止,拖著僵硬的身體抬腳離開。
隻是沒想到。
行李箱拉上的那一刻,我媽怒氣衝衝地踹開了房門。
她陰沉著臉,抬起的手在看到我額頭上的血洞時,出乎意料地收了回去。
可她的臉色漲紅,眼神裏滿是對我的失望。
“你砸了小雪的針,還害她摔傷了胳膊!”
“小小年紀,怎麼心腸這麼歹毒!”
“說,你是不是就盼著小雪骨折,沒辦法參加一年後的繡展,你好頂替她。”
幾乎是瞬間。
我就明白了,薑如雪為何執意要去蕩秋千。
她學不會蘇繡,不想去繡展丟人。
還能借機栽贓我。
一箭雙雕,當真是好計策。
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媽不會信的,而我也懶得爭辯了。
見我不說話,我媽眼底的怒氣更甚。
她伸手指著我的鼻尖,聲音寒徹入骨。
“在小雪好之前,你不允許碰與蘇繡有關的東西,一分一毫。”
我沉默地應下。
隻是在她甩手離開後,將車票遞給了張嬸。
“阿棠,我們現在就去學校報道嘛?”
我輕搖著頭,“學校是做給她看的,我已經拜入蜀繡門下了。”
“既然她這麼不願意我接觸蘇繡,那我便再也不學了。”
說完,我拎起行李箱。
毫無留戀地走向早已經等在門口的車。
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我最後忘了眼門口蘇繡傳承人的牌子。
世間流派千千萬。
我終於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去尋找屬於我的一方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