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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後，我終於被母親允許和她的幹女兒薑如雪一起學習蘇繡。

可我剛選好畫稿。

母親就幫著薑如雪勾好花樣，配好了線。

我無措地想詢問下一步，卻看到母親已經手把手地開始教著薑如雪下針。

我媽眼神溫柔的，由著她撒嬌，誇讚她有天賦。

兩人聊童年，聊八卦，聊未來。

那熱絡的模樣，仿佛她們才是親生母女。

正如過去十年，我媽隻會在薑如雪破洞的衣服上繡花。

由著我穿著補丁的衣服，被師生嘲笑。

也隻會由著薑如雪把玩她的繡品，哪怕被毀了也隻是笑她調皮。

而我碰一下，手就會被打得青紫。

事後她說，我比不上薑如雪有天賦，所以我不配！

她們親昵的歡聲笑語，仿佛針紮一般落入我的心底。

我忽然覺得有些累了。

拿起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您好，我要報考蜀繡傳承班。”

......

掛斷電話，我媽的誇讚和鼓舞聲再度響起。

我偏眼望去，薑如雪繡布上的彩蝶繡了一大半。

那流光溢彩的模樣，襯得我繡布上的黃鸝，愈發黯淡。

我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我媽事無巨細地指導，用盡最溫柔的話語鼓勵她。

似是忘記了這繡坊裏還有我。

不知過了多久，她用餘光瞟見我站起一旁，不情不願地捏著我的繡布舉到眼前。

“果然是沒天賦，這最基本的描圖都偏了半分。”

說完，皺著眉頭嫌惡地將繡布扔到了一旁。

繡布倚靠著桌邊，搖晃了一下栽進了垃圾桶。

就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和薑如雪相比，我就像這塊繡布。

永遠是被我媽拋棄的，看不起的，隻配待在垃圾桶的廢物。

我忽然就不想再求她教我了，而是站起身回了房間。

自小陪我長大的保姆張嬸，見我回來，趕忙將冰涼的西瓜汁遞到我眼前。

“阿棠，難得有機會和你媽媽親近，是不是很高興？”

我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手裏的大學誌願表，劃得掌心生疼。

“張嬸，你願意陪我離開這裏嗎？”

張嬸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

她紅著眼睛拉過我的手，“這些年，你為了讓夫人多看你一眼，手都快紮爛了。”

我淺笑著搖頭，正想安慰她說自己已經不在意時。

手機卻彈出了一條語音。

點開後，是我媽滿是厭惡的聲音。

“紀沐棠，不是你吵吵了十年要學蘇繡的嘛，給你機會你卻跑了！”

“我真是太驕縱你了，如此懶惰，比不上小雪半點勤快。”

在她眼裏，薑如雪把針從地上撿起來，都是優點。

而我熬夜點燈學習針法，研究繡樣，就是假努力裝勤快，演給別人看的。

語音條再次發來，我媽的語氣緩和了不少。

她要我給薑如雪，親手準備愛吃的茶點。

手指猛地縮緊，心頭的苦澀瞬間湧了上來。

許是見我久久沒有回複。

我媽急匆匆地衝進了我的房間，緊皺的眉頭難掩怒氣。

“你還待在這做什麼，小雪這麼瘦弱，胃口來得快，去得也快，再不抓緊她沒胃口不吃飯怎麼辦！”

“還有她腸胃不好，你做之前一定要把手用鋼絲球好好蹭蹭，別把細菌帶進去了！”

“你不是說，繡娘的手要小心嗬護嗎？”

我出聲打斷，眼眶卻不自覺泛起了紅意。

我媽眼裏閃過一絲心虛。

她輕咳兩聲，“有天賦的手，才值得。”

所以。

給薑如雪泡手的花瓣，她一片片挑選。

我的卻是已經爛成漿的。

給薑如雪準備的，隻能手洗的布料，也要讓我忍著寒意搓洗。

我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縮緊。

心疼得有些發緊。

可我媽卻未發現異常，理所當然地開口。

“玫瑰酥糖做好後，你先嘗試下溫度。”

“別又像上次，把如雪燙出了水泡。”

“小姑娘愛美，上次怕留疤，哭了好久。”

一直默不作聲的張嬸，神色緊張地開口。

“夫人，阿棠她玫瑰過敏，吃不了啊！”

我媽尷尬地別過頭。

與我對視的眼神裏，滿是不解與懷疑。

“你不會是裝的吧？”

我緊咬著唇瓣，將袖子拉了起來，上麵滿是過敏抓撓留下的疤。

“這是上次，你要我給小雪試糕留下的。”

“我起紅疹你沒發現，因為你隻顧著帶薑如雪出去玩！”

那次，要不是張嬸發現得及時，我早就休克而亡了。

似是為了遮掩心虛，她輕聲說了句，真嬌氣。

“我是你媽，還不懂你，鬧著一出不就是怪我沒教你嘛！”

她一副看透我的模樣，指甲重重地戳著我的手。

“紀沐棠，是你自己比不上小雪有天賦！”

“當年，小雪的母親就比我有天賦，可她可憐我家裏窮，把傳承的機會讓給我，所以才有了你現在的優渥生活。”

“做人不能太貪心，你有了好生活，傳承就應該還給有天賦的人，這才公平！”

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我媽她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明白！

她說的這些，我都不在意。

我想要的隻是她多看我一眼，多愛我一點。

見我許久不說話，我媽勉為其難地歎了口氣。

“你要實在想學蘇繡，就去給小雪打下手吧。”

打下手？

不就是想讓我去伺候她嗎？

我幾乎咬爛了嘴裏的軟肉，才將淚意憋了回去。

拿起筆，幹脆在誌願表上填了外地的大學。

而上麵的專業是。

刺繡設計與工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