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取通知書發放那天,電視台來我家采訪。
爸媽笑著展示姐姐的清北通知書。
“我家女兒從不讓我們操心,聰明又聽話。”
弟弟露出崇拜的目光。
“我姐一直是我心目中最厲害的人,沒有人比得上她。”
校草同桌笑著摸她的頭。
“年紀第一不是她就是我,但每次我都輸得心甘情願。”
姐姐被圍在最中間,習慣自己永遠是人群的中心。
終於有人發現了角落裏的我,問:“那她是誰?”
爸媽和弟弟想也沒想就脫口而出:
“遠房親戚的一個孩子,不是我們家的。”
校草同桌飄來一個冷淡的眼神。
“班上一個不思進取的同學,三年來對我死纏爛打。”
我沉默不語,躲開鏡頭進了自己的小房間。
看著破書桌上那份鍍金的錄取通知書。
是不比清北遜色的國外名校。
它漂洋過海,給我送來一個不被任何人期待的遠大前程。
我想這個將我排擠在外的家,沒有它的萬分之一重要。
......
門外的喧鬧聲漸漸遠去,電視台的人已經離開。
爸媽敲了敲我的房門。
“念念,快到飯點了幫忙煮下飯。”
“你姐姐金榜題名,有一堆事等著我們處理,你別任性。”
我帶著萬分珍重地撫摸自己的錄取通知書。
這是從小到大,第一份真正屬於我的東西。
用一塊幹淨的衣服包好,我將它和舊書藏進了櫃子裏。
走進廚房,我媽不滿地教訓我。
“你說你這孩子,人一多就躲起來,怎麼就這麼上不得台麵呢?”
剛上高中的弟弟擺弄著樂高,嘲笑。
“我看程念就是考得太差,沒臉見人,偷偷躲房間哭了。”
我已經習慣他的直呼其名。
他從不喊我姐姐,他的姐姐隻有程安夏一個人。
校草同桌蔣斯越也皺起好看的眉頭。
“程念,你多和夏夏學學。”
而被所有人寵著的程安夏正蜷著腿,窩在沙發上塗指甲油。
我低著頭,看見自己泡在白色淘米水中的手。
那裏有經年累月留下的繭子。
粗糙,也不好看。
從小到大爸媽讓我學著做飯,讓我學著收拾所有的家務。
我也羨慕放學就能約著去玩的小夥伴。
但他們會說,你姐姐要學習,你弟弟還小,你幫爸媽分擔點。
所以我這個“萬年老二”一分擔,就是十八年。
在所有人眼裏,我永遠比大我一歲的程安夏矮一截。
就連這次發放錄取通知書,都沒有人問過我一句。
還是我頂著烈陽,騎了兩個小時的自行車自己去拿的。
每個人都認為我肯定考得很差。
我按下電飯煲最後一個按鈕,走去了客廳。
“你們要看看我的錄取通知書嗎?”
手心被冷汗打濕,我心底還存留著一絲期望。
下一秒,程安夏發出一聲嗤笑。
“我的傻妹妹,你這個時候就不要自取其辱了吧。”
爸媽正忙著將她的錄取通知書裱起來,頭也不抬。
“念念,我們對你的要求不高,讀個大專就行。”
因為他們的希望全寄托在姐姐身上,連同全部的愛。
弟弟程安傑也一臉的嫌棄。
“誰要看啊,丟死人了,我可隻有一個被清北錄取的姐姐。”
我站在原地,像平白無故挨了幾個巴掌。
腦袋發懵。
最後,我看向蔣斯越。
這個曾經鼓勵支持我兩年的校草同桌。
隻是高三那年,他和程安夏走得更近了。
“你也這樣覺得嗎?”
蔣斯越彎腰,小心把程安夏溢出的指甲油擦去。
“程念,你別無理取鬧,我知道你嫉妒夏夏的成績。”
“但你一輩子都比不上她。”
腦子裏閃過高一那年,他揉著我的腦袋喊念念。
給我帶奶茶買水果,心疼我在家裏的不公平對待。
我真的以為自己遇到了救贖。
不過一年時間,全變了。
於是,心底最後一根弦也徹底繃斷。
我突然覺得自己蠢得可笑。
拚命把眼淚咽進了肚子裏,露出若無其事的笑。
“好,是我不懂事。”
但這句話也沒人聽見。
因為他們又開始忙著給程安夏挑選高考獎勵了。
口袋裏,摔了幾道痕的舊手機不停震動。
是班主任發來的消息。
“程念,恭喜你金榜題名。”
“明天學校要采集這次高分同學的照片,登榮譽榜。”
“你和你姐姐正好可以一起來。”
我看著那一行祝福,視線突然變得模糊。
一滴淚砸了下來。
這是這麼多天,第一次有人真心實意地祝願我。
還是和我毫無血緣的外人。
而我的家人,卻完完全全地將我忽略個徹底。
這一刻,我突然無比向往大洋彼岸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