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後的狂歡還在繼續。
班長組織了一次KTV聚會,說是為了祭奠我們逝去的青春。
我本不想去,但班長說這是大家各奔東西前最後一次聚齊,連一向不愛湊熱鬧的顧逢舟都答應了。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中央沙發上的顧逢舟和夏晴。
夏晴整個人幾乎貼在顧逢舟的身上,手裏拿著一顆剝好的荔枝,遞到他唇邊。
顧逢舟微微偏過頭,就著夏晴的手,將那顆荔枝含進了嘴裏。
我幾乎是瞬間便想起,以前媽媽每天都會精心準備滿滿一大盒果切。
她變著法地把蘋果去核,鳳梨削皮,連最細小的刺都挑得幹幹淨淨,滿心歡喜讓我帶去學校和顧逢舟一起吃。
換來的卻是顧逢舟居高臨下的嫌棄:
“頌鬱,你不知道人的手上有很多細菌嗎?別人用臟手碰過的東西,我不吃。”
我們兩家世交,我和顧逢川從小一起長大。
他嫌我媽媽切好的水果臟,卻能心無芥蒂地咽下夏晴喂給他的荔枝。
真可笑啊。
那時的我,生怕媽媽知道她的真心被如此踐踏,更怕顧逢舟在媽媽心裏有了哪怕一點瑕疵。
每天黃昏,我隻能一個人躲在樓梯間,拚命把那一大盒水果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裏,撐得胃疼。
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笑嘻嘻地跑出來,跟在顧逢舟身後一起回家。
迎上媽媽期待的目光,我早就學會強忍酸澀,熟練揚起笑意:
“媽,他全吃光了,他說很甜。”
很甜?我從恍惚當中回神。
包廂裏光線昏暗,五顏六色的球燈打在他們身上。
周圍的同學都在起哄。
“舟哥,嫂子喂的荔枝甜不甜啊?”
顧逢舟沒說話。
他懶散地靠在沙發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任由夏晴嬌嗔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不用說,所有人都能猜到。
夏晴喂的荔枝,很甜。
我站在KTV門口,進退兩難。
夏晴眼尖地看到了我,立刻以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朝我招手:
“頌鬱,你終於來啦!快過來坐!”
她拍了拍顧逢舟另一側的空位,笑得明豔又張揚。
我徑直走向了包廂最角落的單人沙發坐下。
見我不接茬,夏晴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但她很快又換上了一副嬌滴滴的模樣,搖著顧逢舟的手臂撒嬌:
“逢舟,我想聽你唱《富士山下》。”
顧逢舟一向高冷,從不喜歡在人前唱歌。
我過生日的時候求了他半天,想讓他幫我錄首歌作為生日禮物,他都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冷冷地說:
“頌鬱,別得寸進尺。”
可現在,他隻是懶洋洋地瞥了夏晴一眼。
雖然沒說話,卻順從地接過了夏晴遞來的麥克風。
前奏響起,包廂裏爆發出陣陣起哄聲。
夏晴靠在顧逢舟的肩膀上,眼睛裏都是星星。
一首歌唱到高 潮,她突然衝著我的方向大聲喊道:
“頌鬱!我知道你一直想聽顧逢舟唱歌,今天你也算沾光了。幫我們錄個像唄?我們要發到朋友圈官宣的!”
包廂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誰都知道我喜歡顧逢舟,夏晴這番話,無異於當眾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抬起頭,對上了顧逢舟的視線。
他沒有製止夏晴的胡鬧,隻是靠在沙發上,手裏轉著打火機,目光深邃地盯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我發火,等我委屈得掉眼淚,然後再漫不經心地過來安慰我。
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的。
可這一次,我看著他,心裏隻剩下一片荒涼。
“好啊。”
我平靜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解鎖,打開攝像功能,將鏡頭對準了他們。
甚至還貼心地調整了一下焦距,把他們親密依偎的畫麵拍得清清楚楚。
錄了整整一分鐘,我點擊結束,將視頻通過微信發給了夏晴和顧逢舟兩個人。
“發過去了,祝你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