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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到家衝了個澡,倒在床上。

按理說剛目睹室友長出尾巴、隔空操控植物、還有一個人肉放電,我應該睡不著。

但說來奇怪,我沒有一絲恐懼。

可能是因為她們出現的時候,我隻覺得鬆了一口氣。

可能是因為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她們看我的眼神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還有那杯永遠不知道是誰放的溫水。

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渙散之前,我隱約聽見客廳有低低的交談聲。

斷斷續續飄進來幾個詞,"速度在加快"、"比預估的早"、"要不要通知上麵"。

然後什麼都聽不見了。

以下的事,是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的。

林梔坐在沙發扶手上,收了八條尾巴,隻留一條尖端無意識地輕掃地麵。

她在回想半年前接到這個差事時的情形。

上頭隻給了一句話:"有個人需要貼身看護。住址已經安排好了,你搬進去就行。"

她當時問:"什麼等級的目標?"

回答是:"住進去你就明白了。"

她沒明白。

搬進來第一天,蘇念正在門口跟外賣員理論少送了一包醬料。理論完扭頭看見她,立刻換上一張笑臉:"你是新來的室友吧!東西多不多?要不要幫你搬?"

三百多年了。林梔見過各種各樣的人類,算計的、諂媚的、恐懼的。

蘇念不屬於任何一種。

她的眼睛裏隻有一樣東西:普通的、沒有附加條件的善意。

林梔當時想的是:這種毫無防備的人,是怎麼平安活到現在的?

現在她有答案了。

沈禾的房間裏,門關得嚴嚴實實。

那盆花正在發光,不是日常那種幽微的綠色熒光,而是刺目的白。花瓣張到了極限,幾乎要翻過來。

這盆植物名叫彼岸引。來自冥界。它的特性是感知生命狀態的異常波動,對普通活人,它從來沒有任何反應。

但從入住第一天起,它就在對蘇念發出信號。

起初極其微弱,沈禾以為是誤差。這半年信號逐漸增強。而今晚,戰鬥結束之後,它幾乎是在狂響。

沈禾伸手觸碰花瓣。信息灌入意識。

不是死亡的訊號。

是覺醒。

有什麼東西在蘇念的身體裏正在醒來。

沈禾收回手。想起上周蘇念熬了一鍋紅豆粥,裝了一碗放在她門口,敲了兩下門就走了。

等她打開門的時候粥已經不燙了。

但她還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活了太長時間之後,很少有東西能讓她產生"不想失去"的感覺。

蘇念是其中之一。

淩晨三點。客廳燈沒開,隻有茶幾上那盆花散發著白色的光。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

雷朵握了握拳,指節之間迸出細小的電弧。她腦海裏閃過一個畫麵,前幾天蘇念幫她從陽台收被子,被靜電彈了一下,甩著手笑嘻嘻地說"你身上電量也太足了吧"。

她率先打破沉默:"那個影子管她叫宿主,還說她體內有東西要醒了。到底怎麼回事?"

沈禾說:"彼岸引今晚感知到她體征劇烈波動,我們才來得及趕到。它的反應也證實了,她身體裏確實存在非人類的東西,而且正在蘇醒。"

林梔問:"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禾:"至少在我們搬進來之前就有了。但最近三個月覺醒速度驟然加快。先是滲透進她手機的那個程序,那是一種催醒媒介。現在影子直接來接應,說明進程已經到了後期。"

雷朵擰著眉:"也就是說,我們被派來住進這間屋子,不光是為了擋住外麵找她的東西,"

林梔接上她的話:"也是為了就近監測她體內那個存在的覺醒進度。"

沒人再開口。安靜了好一陣。

雷朵問出了那個問題:"那我們......到底是在守護她,還是在監視她?"

沒有人回答。

沈禾低頭看著花:"還有一件事。今晚我釋放花粉時,溶解那個影子的速度比正常情況慢了將近一半。"

雷朵:"為什麼?"

沈禾:"彼岸引的粉對所有非實體存在都是即時分解。唯一會出現遲滯的情況,是目標和附近某個活體之間存在共生綁定。換句話說,那個影子和蘇念之間有生物層麵的關聯。它不是來獵殺她的。"

林梔指尖微微收緊。

沈禾接著說:"它原話是'來帶路'。它是來接應她體內那個東西的。而且今天她走了一條不同的路線,脫離了花苗的覆蓋範圍,對方才找到機會現身。"

雷朵站了起來:"那如果那個東西徹底醒了,她還是她嗎?"

沒有人回答。

花瓣無聲地又張開了一片。

從蘇念房間的方向,飄來一絲極輕極細的嗡鳴。

不是空調,不是冰箱,不是任何電器能發出的頻率。

像某種振動。

像某種呼吸。

林梔的視線緩緩轉向那個方向,聲音輕得幾乎隻剩氣音:"她到底是什麼?"

花又開了一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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