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養姐回謝府認親,她衣裳不慎濺了湯漬,去後院廂房更換。
我方才落座,一個與養姐生得七分相似的姑娘忽然撲到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妹妹!我終於見著你了!」
我蹙眉後退:「認錯人了,我沒你這個姐姐。」
她愣住,淚珠子掉得更凶。
謝夫人當場沉了臉:
「半點教養都無,親姐姐喚你一聲妹妹都不應?果然不在身邊便是養不熟。」
謝雲黛又扯住我袖口,抽噎著道:
「妹妹在外頭受苦了......從前家中一切皆屬於我,妹妹回來後我該讓出來的,婚約也會還給你。」
話音未落,顧珩舟將她攬入懷中,瞪了我一眼:「不必還。我隻娶黛兒,誰來了都一樣。」
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靠回椅背,忽然笑了。
行。
我們沐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個女兒。
這親不認也罷,想讓養姐回來受委屈?
做夢。
......
謝府老宅,三進三出的院子,紫檀滿堂。
知念自幼被我家收養,沐家上下拿她當親閨女疼了二十年。
她性子軟,說話細聲細氣,連跟人紅臉都不會。
上月謝家尋上門來,說憑著胎記與庚帖比對無誤,知念是他們當年走失的幼女。
知念嘴上說不在意,但那夜我聽見她在屋裏翻幼時的畫像匣子,翻了一整晚。
想見親生父母,這是人之常情。
祖父拍板讓我陪她前去。
原話是:「阿昭,你跟著去,別叫那邊人欺負了念念。念念那個性子,人家塞根刺給她她都往懷裏揣。」
我應下了。
結果剛進府門,知念便被端湯的丫鬟碰了一下,襦裙前襟濺了一大片油漬。
「阿昭,我去後廂換件衣裳,你先坐著等我。」
我點頭,尋了偏廳的位子坐下,倒了杯茶,翻看手邊的信箋。
茶還未涼,一陣香風撲來。
一個穿鵝黃羅裙的姑娘衝到麵前,直接抱住我手臂便哭。
「妹妹!我終於見著你了!」
淚珠子往下砸,脂粉花了一片,鼻尖紅得像隻兔子。
我低頭看她的手,指甲嵌進我小臂。
「鬆開。認錯人了。」
她愣了一瞬,淚落得更急。
「妹妹,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雲黛呀,你的親姐姐......」
我將手臂抽回。
「我沒有姐姐。」
話音未落,一個穿墨綠織錦褙子的中年婦人從正廳轉出來,臉沉得似結了霜。
謝夫人。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素色交領衫與簡單發髻上停了兩息,嘴角壓下去。
「半點教養都無,親姐姐喚你一聲妹妹,你連應都不應?」
我看著她。
「謝夫人,我不是你女兒。你認錯人了。」
謝夫人冷笑。
「不在身邊養大的便是養不熟。」
謝雲黛抹著眼淚,哭得委屈極了,卻不忘往我身側湊。
「娘,別怪妹妹......這花廳裏與我年歲相仿的姑娘隻她一人,她定然就是妹妹。」
我擱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她哭得梨花帶雨,可那雙眼睛一直在打量我的反應。
「我姓沐。」
「與你們謝家沒有半分幹係,別亂攀親。人尚未到齊,急什麼。」
我以為這話說得夠清楚了。
但謝夫人聽罷,麵上的神情愈發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