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袁依婷的丈夫很容易。
她不挑食,不應酬,不鬧小情緒。
唯一奇怪的是,五年來每個月十五號,她都會消失整整三個小時。
我問過一次,她依偎在我懷裏說:
“公司的事,別多想。”
直到今天,她臨走前被公司電話叫走,把平板落在沙發上。
屏幕彈出一條微信消息,備注是“季淳”。
我點開了消息,是一條視頻。
一個穿病號服的男人正對鏡頭笑。
“依婷,你快看,我現在已經可以自己吃飯了。”
緊接著一條語音又發來:
“這五年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永遠也醒不來。”
“明天十五號,又可以見到你了,我好開心。”
視頻裏的男人我見過,他是依婷的初戀季淳,五年前因為車禍成了植物人。
我沒問她,隻是把平板放回原位,默默摘下那隻戴了兩年的對戒。
......
“林深,我的平板是不是落在沙發上了?”
玄關處傳來袁依婷急促的腳步聲。
我將那枚溫熱的對戒揣進長褲口袋,神色如常地轉過身。
“在這。”
我拿起平板,遞到她手裏。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掌心,有些涼。
袁依婷按亮屏幕,飛快地瞥了一眼通知欄。
我清楚地看到她緊繃的下頜線,在看清屏幕後,瞬間鬆弛了下來。
“公司有份緊急文件要審,我先回去了。”
她抬頭看向我,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嗯,路上慢點。”我輕聲說。
她點點頭,轉身推門離去。
沒有解釋,沒有猶豫,甚至沒注意到我光禿禿的無名指。
防盜門“砰”地關上,屋子裏恢複了死寂。
我知道她不是去公司。
今天是十四號,明天才是十五號。
但季淳已經醒了,她大概是等不及了吧。
我走到陽台,看著她的車駛出小區,彙入車流。
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海綿,悶得發慌。
結婚兩年,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相敬如賓的模範夫妻。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她所有的情緒價值,都留給了另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
我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餐,袁依婷已經穿戴整齊從臥室走出來。
“今天我不去公司了。”
她在餐桌前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有點私事要處理,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我切著盤子裏的煎蛋,刀刃在瓷盤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好。”
我沒有問她什麼私事。
既然她不想說,我問了也隻會得到謊言。
吃過早飯,她拎著包出門了。
我在家裏打掃完衛生,正準備去醫院看望奶奶,門鈴突然響了。
可視門禁裏,站著袁依婷。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高瘦的男人。
是季淳。
我握著門把手的手,猛地收緊。
深吸了一口氣,我拉開了門。
“林深,這是季淳。”
袁依婷側過身,將身後的男人讓了出來。
“他剛出院,以前租的房子到期了,暫時沒地方去。”
“我讓他先在咱們家的客房住幾天,等他找好房子就搬走。”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通知我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季淳看著我,臉上帶著虛弱又抱歉的笑。
“林哥,打擾了。”
“依婷非要讓我過來,說住酒店不幹淨,對恢複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聲“林哥”叫得真順口。
“既然知道打擾,為什麼還要來?”我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季淳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無措地看向袁依婷,“依婷,我是不是惹林哥不高興了?”
“要不我還是走吧,我一個廢人,在哪都能湊合。”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外走。
但腳下的步子卻邁得極慢,還故意踉蹌了一下。
袁依婷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眉頭微皺。
“你身體還沒好,別鬧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讚同。
“林深,季淳是為了救我才出車禍的。”
“照顧他,是我的責任。”
我扯了扯嘴角。
是啊,救命恩人,多偉大。
偉大到可以登堂入室,住進我的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