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頭七還沒過,爸爸就帶了個女人回家。
她第一天進門就把客廳媽的遺照收進了儲物間。
"人都走了,擺著晦氣。"
我去找爸,他正在臥室給那個女人掛衣服。
我說爸你能不能管管她。
他從抽屜裏翻出一張媽生前的證件照,皺巴巴的,塞到我手裏。
"別鬧了,阿姨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就一張兩寸照片。
我媽在這個家活了十八年,最後就剩一張兩寸照片。
我把它塑封好,夾在課本最後一頁,每天翻一次。
後來那個女人開始翻我書包。
說是檢查我有沒有早戀。
她翻到那張照片,舉起來看了一眼,鼻子哼了一聲。
"天天揣著張死人照片,難怪成績上不去。"
我搶過來,她沒鬆手。
我們在客廳拉扯,我爸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動沒動。
她突然使勁一扯,照片從中間裂開。
然後她當著我的麵,一條一條,撕成了碎片。
紙屑落在地板上,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撿。
我爸關掉電視,說了句。
"行了,明天我再給你洗一張。"
我抬頭看他,突然發現這個人我也不認識了。
......
“撿完了沒有?”
舒蔓居高臨下地站在我麵前。
她的拖鞋尖差一點就踩到了我媽照片的一角。
我沒有抬頭,手指在地板上摸索。
照片被撕得很碎。
我甚至拚不出我媽完整的一隻眼睛。
“微澄,阿姨不是故意的。”
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突然軟了下來。
“我就是怕你總沉浸在過去,耽誤了高三的複習。”
“你看你,還跪在地上幹什麼,快起來。”
她伸手來拉我。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
指甲劃過她的手背,留下一道很淺的紅印。
“哎呀。”她輕呼了一聲,捂住手背。
坐在沙發上的簡牧野終於動了。
他把遙控器重重地拍在茶幾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簡微澄,你發什麼瘋?”
他走過來,一把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力氣很大。
我膝蓋撞在地板上,磕得生疼。
“你阿姨好心關心你,你還動起手來了?”
他盯著我的臉,眼神裏全是厭惡。
就像在看一個不講理的仇人。
我手裏緊緊攥著那些碎片。
“她撕了我媽的照片。”
我看著簡牧野的眼睛。
“你說是她關心我?”
簡牧野皺了皺眉。
“不就是一張照片嗎?我說了明天去照相館給你洗。”
他鬆開我的胳膊,轉頭去拉舒蔓的手。
“沒事吧?這孩子最近情緒不對,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舒蔓搖搖頭,眼眶紅了。
“我沒事,牧野。微澄也是想她媽媽了。”
“我知道我剛來這個家,她心裏有芥蒂。”
“要不我還是走吧,別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父女感情。”
她作勢要往臥室走。
簡牧野一把拉住她,把她摟進懷裏。
“你走什麼?這是你的家。”
他轉過頭,看著我。
“該懂事的人是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抱在一起。
我媽頭七才過去三天。
客廳裏甚至還有香灰的味道。
“行了,別鬧了。”簡牧野歎了口氣。
“微澄,你回去複習吧。另外,把你的東西收拾一下。”
我愣了一下。
“收拾什麼東西?”
簡牧野避開我的視線,看著茶幾。
“你那個朝南的房間,采光好。你阿姨頸椎不好,需要多曬太陽。”
“你搬去北邊那個小客房。反正你也是每天在學校,就晚上回來睡個覺。”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個房間是我媽一點一點布置的。
窗簾是我媽親手縫的。
“我不搬。”我說。
簡牧野的臉沉了下來。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我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
舒蔓從他懷裏抬起頭,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
“牧野,算了吧,我住北臥也行,別逼孩子。”
“不行。”簡牧野語氣堅決。
“這個家不能由著她的性子來。”
他指著我。
“給你半個小時,把你的東西搬過去。不然我找人替你搬。”
我沒動。
手裏的碎片邊緣把我的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
“那是我媽給我布置的房間。”我聲音很輕。
“你媽已經死了。”簡牧野打斷我。
空氣瞬間安靜。
連冰箱壓縮機的聲音都停止了。
他大概也覺得自己說得有點過分,撇過頭。
“人要往前看,別總死氣沉沉的。”
我看著這個我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
原來一個人不愛了,連裝都不願意裝。
我轉過身,走向那個朝南的房間。
推開門。
舒蔓的幾個行李箱已經擺在裏麵了。
我的書桌上,放著她的高檔化妝品。
我媽給我買的抱枕,被扔在地上,踩了一個灰腳印。
我走過去,把抱枕撿起來。
拍了拍上麵的灰。
“簡微澄。”舒蔓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
“你爸說話直,你也別往心裏去。”
她笑了笑,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們倆能聽見。
“其實這間房挺好的,我就喜歡這大窗戶。”
“你收拾快點,我晚上還要做瑜伽呢。”
我把抱枕抱在懷裏,看著她。
“你會遭報應的。”
她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是嗎?那我就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