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重新關進了柴房。
柳微音說,為了防止我逃跑,出嫁前這兩天就讓我在這靜心。
晚飯的時候,翠兒送來一碗餿了的冷飯。
她把碗往地上一丟,飯菜灑了一地。
“大小姐,快吃吧。明兒換了喜服,可就吃不到咱們裴府的飯了。”
她蹲下來,看著我。
“您還不知道吧?今天下午,李家已經派人去城外動土了。”
我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挖墳呐。”翠兒笑得捂住嘴。
“那棺木爛得真快,打開的時候一股子味。夫人說不用買新席子了,直接倒進後山的坑裏就行。反正也是個死了多少年的人了。”
我撲過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我殺了你!”
我力氣極大,翠兒翻起白眼,拚命掙紮。
外麵的兩個婆子聽見動靜衝進來,死命把我拽開。
“瘋了!這死丫頭瘋了!”
她們把我按在地上,用繩子綁住了我的手腳。
翠兒跌坐在地上,一邊咳嗽一邊惡毒地罵。
“呸!你娘就是個賤命,你也一樣!明天上了李員外的床,有你好受的!”
門重重地關上。
落了鎖。
柴房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勒出血。
窗外有一線月光照進來。
很白,像那支簪子的顏色。
我扭動著身體,一點點從懷裏蹭出那半截碎玉。
玉片邊緣很鋒利。
我把它抵在綁著手腕的麻繩上,一下,一下地割。
手腕被割破了,血流下來,滑膩膩的。
不知道割了多久,繩子終於斷了。
我解開腳上的繩子。
站起來,走到那扇小窗前。
窗外的樹影在風中搖晃,像娘生前最愛做的那套針線動作。
“娘。”我對著月亮喊了一聲。
沒有聲音。
我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們把娘的骨灰倒進了亂葬崗。
他們要把我賣給一個會打死人的老頭。
裴家。
我不欠你們了。
我走到柴房角落的那口枯井旁。
這井廢棄很多年了,深不見底,裏麵都是黑水和淤泥。
小時候我不小心掉進去過一隻鞋,娘嚇得抱著我哭了半宿。
說那裏麵有吃人的怪物。
我不怕怪物。
我怕在這個家裏繼續喘氣。
我從頭上拔下一根木簪,在牆上劃下一行字。
“裴鶴鳴,我把骨血還給你。願你裴家,斷子絕孫。”
木簪折斷在手裏。
我爬上井台。
底下的風吹上來,帶著一股腐敗的腥氣。
一定很冷。
但比這間柴房,比這個裴府,都要暖和。
我閉上眼,縱身跳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
“砰”的一聲巨響。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沒過我的頭頂。
水灌進肺裏,像無數把刀子在攪。
窒息感鋪天蓋地。
我沒有掙紮。
任由身體向最深、最黑的地方沉下去。
娘。
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