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打車回到車隊公寓，我推開門。

屋子裏亂糟糟的。

玄關處扔著路悠悠的粉色帆布鞋，沙發上搭著她的名牌披肩。

茶幾上，放著一個拆開的快遞箱。

裏麵是一頂全碳纖維的定製賽車頭盔，價值六位數。

頭盔的側麵，用花體英文刻著：Yoyo。

那是尚修遠訂購的。

而在門後的儲物架上，放著我的頭盔。

用了三年，邊緣的防撞條已經磨損起皮，下巴處的綁帶因為汗水浸泡變得發硬。

我曾跟他說過幾次，想換個新的。

他總是說："你又不下賽道，坐副駕帶什麼好頭盔，湊合用吧。等賽季結束拿到獎金，給你買個最好的。"

現在的獎金，變成了一個刻著別人名字的頂級頭盔。

我越過那個快遞箱，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很少，隻裝了半個箱子。

桌上的各種賽事勳章、數據手稿，我統統倒進了垃圾桶。

拉開抽屜最底層的時候，我的手停住了。

那裏放著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我打開盒子。

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金牌。

六年了，邊緣已經有些氧化發暗。

這是尚修遠贏下的第一個業餘賽冠軍金牌。

拿獎那天，他渾身是泥，抖著手把金牌掛在我脖子上。

"冰卿，這是我的命。以後我的每一塊獎牌，都歸你管。"

金牌的反麵，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字母"Y"。

我的姓氏首字母。

我看著那枚金牌，輕輕笑了一下。

把它拿出來，擦幹淨灰塵。

然後放進了路悠悠那個裝著定製頭盔的快遞箱裏。

既然要給，那就給個徹底。

從公寓出來，我直接打車去了機場。

薑晚意在候機大廳等我。

"護照帶了嗎？"她遞給我一杯熱美式。

"帶了。"

"沈知珩的車隊基地在歐洲，過去要飛十幾個小時。你手腕受得了嗎？"

我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順著喉嚨流下，卻讓頭腦無比清醒。

"受得了。死不了就行。"

薑晚意看著我腳邊那個小小的行李箱。

"六年青春，就裝了這麼點東西？"

"廢品不需要打包。"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把尚修遠的聊天框左滑，刪除。

把車隊的內部群，退群。

把路悠悠的聯係方式，拉黑。

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猶豫。

廣播裏開始催促登機。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同一時間。

尚修遠正坐在車隊基地的備戰室裏，做最後的賽前準備。

他穿著黑色的賽車服，手裏拿著平板，正在看昨晚的遙測數據。

"這些數據算得什麼玩意兒？！"

他猛地把平板摔在桌上。

裴南敘在一旁撿起平板："這是新來的數據員算的，冰卿不在，沒人能精準預判你的刹車點。"

"她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尚修遠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等這場跑完，我去給她買個包，你讓她差不多趕緊回來工作。"

門被推開。

路悠悠穿著一套明顯大了一號的賽車服，蹦蹦跳跳地走進來。

"修遠哥哥，我準備好了！"

她手裏拎著那個裝頭盔的快遞箱。

"馬上就要上賽道測試了，我好緊張呀。"

她湊到尚修遠身邊，眨巴著眼睛。

"哥哥，你有沒有什麼能給我帶來好運的東西呀？"

尚修遠看了她一眼，原本煩躁的神情緩和了一些。

"別怕，有我在，你閉著眼睛坐就行。"

"可是人家還是想要個護身符嘛。"

路悠悠嘟起嘴，在備戰室裏東張西望。

"要不把你脖子上的玉觀音借給我？"

尚修遠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領口。

那是兩年前袁冰卿給他求的。

"那個不行。"他拒絕得很幹脆。

但看到路悠悠委屈的表情，他又補了一句：

"我第一塊冠軍金牌在公寓抽屜裏，你回去自己拿，借你壓壓驚。"

路悠悠眼睛一亮。

"不用回去拿啦！"

她把那個紙箱放在桌上，獻寶似的打開。

"我剛剛在頭盔箱裏看到了這個！"

她從裏麵拿出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是不是這個呀，修遠哥哥？"

尚修遠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

臉色瞬間僵住了。

那個盒子，他再熟悉不過。

他從路悠悠手裏奪過盒子，猛地打開。

金燦燦的獎牌安靜地躺在裏麵。

背麵那個歪歪扭扭的字母"Y"，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