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失利後,我第十七次求媽媽讓我學美術走藝考。
她還是像往常一樣猛地往桌上一拍。
"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我近乎奔潰地為自己爭取:
“媽媽,我真的不想當老師,我喜歡畫畫,大家都說我有天賦。”
“你怎麼就是不相信我呢?”
她連眼皮都沒抬。
"天賦?你那叫不務正業。"
我說我可以邊複讀邊準備藝考,她重重的扇了我一巴掌。
"你就在家給我好好複習,明年考個師範專業,這事沒得商量。"
又是這樣,媽媽總總是定我的想法,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替我做決定。
我不再跟她吵了,每天關在房間裏,
白天做她買的卷子,晚上等她睡著了就畫。
畫到淩晨三四點,手腕酸得握不住筆,
隻有這樣我才覺得自己還活著。
上周我把最滿意的一組作品攤在床上拍照,準備投一個青年畫展。
卻發現畫筆沒了,顏料沒了,那組作品全沒了。
我媽在客廳看電視。
"我是為你好,早斷了這個念想早踏實。"
我心如死灰,我不知道除了畫畫之外,還有什麼事情值得我期待明天。
......
“我的畫在哪?”
我站在客廳中央,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撕裂出來的。
梁秋蔓女士坐在沙發上。
電視裏播放著吵鬧的綜藝節目,她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
嘴角還掛著被節目逗笑的弧度。
“扔了。”
她吐出這兩個字,連頭都沒有回。
我的指尖開始發抖。
那組畫我熬了整整三個月。
每一筆都是我在無數個窒息的深夜裏,硬生生摳出來的命。
“扔哪了?”
我衝過去,擋在她和電視機中間。
“你讓開,擋著我看電視了。”她皺起眉頭。
“我問你扔哪了!”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破了音。
梁秋蔓終於抬起頭,眼神裏帶著習慣性的厭惡。
“祝宇月,你衝誰大呼小叫的?”
“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她站起身,一把將我推開。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扔掉?”
“憑我是你媽!”
她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比我更大,更理直氣壯。
“你吃我的喝我的,住在這個家裏,你有什麼東西是自己的?”
“我告訴你,隻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
“老老實實複讀,考個師範,以後安安穩穩當個老師,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你好。
又是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像一條浸滿毒液的鞭子,抽了我整整十八年。
大門哢噠一聲開了。
我爸祝震霆提著公文包走進來。
身後跟著我十二歲的弟弟,祝宇陽。
“怎麼了這是?大老遠就聽見你們在吵。”祝震霆換著鞋,眉頭緊鎖。
“你問你的好女兒。”
梁秋蔓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麵孔。
“我好心好意幫她收拾房間,把那些沒用的破紙扔了,她就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生出這麼個白眼狼。”
祝震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把公文包重重地砸在玄關櫃上。
“祝宇月,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敢跟你媽頂嘴了?”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裏。
“那些不是破紙,是我準備參展的作品。”
“那是我的心血!”
祝震霆冷笑了一聲。
“什麼狗屁作品。”
“你連個正經大學都考不上,還做什麼畫家的春秋大夢?”
“你媽扔得對,早就該把你那些破爛全燒了。”
祝宇陽從他背後探出頭,手裏拿著一個變形金剛。
那是上周祝震霆花了兩千塊錢給他買的限量版。
“姐姐好笨哦,連畫畫都被媽媽扔了。”
他衝我做著鬼臉,語氣裏全是幸災樂禍。
梁秋蔓走過去,心疼地摸了摸祝宇陽的頭。
“陽陽乖,不理你姐,她腦子進水了。”
“餓了吧?媽媽去給你切水果。”
她轉身走向廚房,路過我身邊時,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多給。
好像我隻是這個家裏一個礙眼的擺設。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祝震霆脫下外套,祝宇陽拉著他展示新玩具,梁秋蔓在廚房裏哼著歌切芒果。
客廳的燈光很暖。
但我卻覺得渾身發冷,冷得骨頭縫都在疼。
我轉身往外跑。
“你去哪?大晚上的你又要發什麼瘋?”祝震霆在背後吼。
我沒有理他。
我衝出樓道,直奔小區樓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已經被清空了。
保潔阿姨剛好推著垃圾車走過來。
“阿姨,剛才這裏麵的垃圾呢?”我衝過去抓住她的胳膊。
“都倒進中轉站的壓縮機裏了啊。”阿姨被我嚇了一跳。
“壓縮機在哪?”
“就在小區後門......哎,你這孩子幹什麼去!”
我拚了命地往後門跑。
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等我跑到中轉站的時候,那輛巨大的垃圾壓縮車正準備開走。
“師傅!等一下!”
我撲過去,用身體擋在車頭前麵。
司機猛踩刹車,探出頭破口大罵。
“找死啊你!”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爬上垃圾車,在堆積如山的惡臭垃圾裏瘋狂地翻找。
剩飯、爛菜葉、帶著血水的塑料袋。
我的手上沾滿了汙垢,指甲斷了,滲出血來。
終於,我在一個黑色的垃圾袋裏,看到了熟悉的帆布一角。
我顫抖著手把袋子扯開。
裏麵是我的畫。
被剪刀剪成了無數個碎片,每一片都沾滿了泔水和泥汙。
她不是扔了。
她是仔細地、殘忍地,把它們全部剪碎了再扔的。
我跪在垃圾堆裏,手裏捧著那些碎片。
眼淚砸在爛菜葉上。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在這個垃圾堆裏哭什麼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