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五十分。
我坐在工作室的鏡頭前,臉上的表情冷得像剛從冰窖裏撈出來。
小七在旁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老周,你想清楚了嗎?現在開播,外麵可全都是想要生吞活剝了你的黑粉啊!」
「你不僅不道歉,還要硬剛?公司法務已經警告過了,如果再激化矛盾,我們可能連底褲都要賠掉!」
我沒有理會她的焦躁,隻是低頭檢查著桌上的幾個U盤和一疊厚厚的文件。
八點整。
我準時按下了開播鍵。
幾乎是信號接通的瞬間,在線人數呈爆炸式增長。
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不到三分鐘,直播間人數突破了一百萬!
彈幕密密麻麻,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但偶爾閃過的字眼,無一不是極其惡毒的咒罵。
【冷血畜生還敢開播?】
【打老人的凶手!報警抓她!】
【你今天如果不給阿朵跪下道歉,我順著網線過去砍你!】
【滾出戶外圈!封殺周晏!】
我沒有說話,任由這百萬級別的惡意在我的直播間裏瘋狂衝刷。
足足等了五分鐘。
等彈幕的戾氣積攢到了最高點,等所有人都以為我會迫於壓力低頭痛哭的時候。
我伸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
「大家晚上好。」
聲音極度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這幾天,關於我拒接偏遠山區連麥、在醫院打人的事,鬧得很大。」
「所有人都讓我道歉,讓我成全那個純真善良的阿朵姑娘。」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直刺向鏡頭。
「甚至,我的前徒弟李鋒,明天就要帶著車隊和幾十萬的物資,去『拯救』那個村子。」
「你們說,我不去,是嫌貧愛富,是傲慢無禮。」
「你們說,那個地方是未被世俗汙染的世外桃源。」
彈幕立刻刷起了一波高潮。
【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廢話少說,趕緊磕頭道歉!】
【鋒哥那是真漢子,你算什麼東西?】
我冷笑了一聲。
這聲冷笑在安靜的直播間裏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輕蔑。
「行,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那個地方。」
「那我今天,就讓你們看清楚,你們心心念念的『世外桃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我拿起桌上的一個遙控器,按了下去。
我身後的綠幕瞬間切換,出現了一張極度高清的照片放大圖。
那是昨天阿朵連麥時,她站在山坡上,鏡頭無意間掃過的那幾個人的局部放大畫麵。
我拿起一支紅色的激光筆,指向屏幕最中間。
那是那個穿著北麵衝鋒衣的男人。
「你們仔細看,這件衣服。」
「右下角,有一個十字形的縫補痕跡。」
「這件衣服,是2019款的北麵巔峰係列,當時國內售價八千。在一個號稱連路都不通、連豬都要留到年底才舍得殺的極度貧困村,一個老農民,穿得起八千塊的衝鋒衣?」
彈幕瞬間出現了幾秒鐘的停滯。
有人開始質疑。
【可能是捐贈的舊衣服呢?】
【對啊,現在很多舊衣服都捐到山裏去了,有什麼奇怪的?】
我沒有理會,繼續移動激光筆。
紅點落在了最左邊那個男人腰間的繩子上。
「這根繩子,不是普通的農用麻繩。」
「這是專業級的戶外攀岩靜力繩,而且——」
我將畫麵再次放大,放大到幾乎能看清繩子表麵的紋理。
「上麵有暗紅色的斑點。作為常年跑戶外的博主,我告訴你們,那是幹涸的血跡。」
彈幕裏的節奏明顯亂了。
【不是吧......血?會不會是殺豬弄上去的?】
【主播別在這兒故弄玄虛了,你想洗白自己也找個好點的理由吧。】
我放下激光筆,拿起桌上的那疊文件。
「你們覺得我在故弄玄虛?」
「好,那我們來看最重要的一個證據。」
我抽出一張照片,懟到了鏡頭前。
照片上,是一個長發及腰、笑容明媚的年輕女孩,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百褶裙。
我看著照片,眼眶因為極度的克製而微微發紅,但聲音依然冷硬如鐵。
「這個女孩,叫蘇瑤。她是我曾經的隊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三年前,她獨自前往西南邊境探秘,從此音訊全無。」
我將阿朵昨天直播時的截圖,和蘇瑤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並排展示。
「現在,你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阿朵身上穿的那件所謂『落落大方』的藏藍色百褶裙。」
「裙擺上那些你們覺得充滿民族風情的銀線刺繡。」
我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直播間。
「那根本不是什麼民族服飾!」
「那是蘇瑤失蹤那天穿的衣服!」
「裙擺上的銀線,是用金屬絲一針一線縫上去的,長短不一的線條組合在一起,在摩斯密碼裏,那代表著——」
我死死盯著鏡頭,一字一頓:
「S、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