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喲,脾氣還不小呢?」
舉著自拍杆的紅衣女人不僅沒退,反而更興奮地往前湊了一步。
「自己做了缺德事,連個窮山溝裏的小姑娘都要欺負,現在倒是在這兒裝起孝女來了?」
「家人們看看這副嘴臉,她媽摔斷手那是老天有眼,誰讓她生出這種喪盡天良的女兒!」
另一個短發女人跟著附和,一邊瘋狂看彈幕一邊叫囂:
「周晏,你現在立刻在直播間給阿朵道歉,給全國網友道歉,不然這事兒沒完!」
病床上的我媽嚇得直哆嗦,用沒受傷的右手死死抓著被角,哀求道:
「別拍了......你們別拍我女兒......」
我看著我媽那副恐懼的模樣,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我轉過身,一步步走向那兩個女人。
「你......你想幹嘛?現在可是全網直播,你敢動我試試!」
紅衣女人見我眼神不對,虛張聲勢地往後退了半步,但手裏的自拍杆依然死死對著我。
我沒有說話。
走到她麵前,我猛地抬手。
一把攥住了自拍杆,狠狠往下一掰。
「哢嚓」一聲脆響。
碳纖維的自拍杆直接斷成兩截,掛在上麵的手機重重砸在水磨石地板上,屏幕瞬間碎成了蜘蛛網。
「啊——!我的手機!你這個瘋女人!」
紅衣女人尖叫起來,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臉。
我側身避開,反手捏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擰,將她整個人按在病房冰冷的牆壁上。
「疼疼疼!放手!殺人啦!」
我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像結了冰的刀子。
「滾出我媽的病房,不然我保證你另一隻手也像這根棍子一樣。」
短發女人嚇傻了,連滾帶爬地去撿地上的碎手機,拉著紅衣女人逃命似的跑了出去,一邊跑還在走廊裏大喊「主播打人了」。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鬆開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小晏......」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轉過身,快步走回床邊,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
「媽,別怕,沒事了。」
我媽反握住我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小晏,你到底得罪誰了啊?他們為什麼要這麼欺負咱們?」
「實在不行......實在不行你就退網吧,媽不要你掙大錢,媽隻要你平平安安的......」
我看著母親花白的頭發和臉上的淤青,心口像被鈍器狠狠砸著。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切的源頭,不是網友的憤怒,而是背後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瘋狂推波助瀾。
那個叫阿朵的女配,那個所謂的「世外桃源」,根本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沒有接話,隻是輕輕拍了拍我媽的手背。
「媽,你好好休息。這件事,我會徹底解決的。」
從病房出來,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點了一根煙。
打火機的火光明明滅滅,照著我陰沉的臉。
剛抽了兩口,小七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老周,你到底幹什麼了?!剛才有人爆出你在醫院打人的視頻,現在全網都在刷你暴力傾向!」
「還有更糟的,那個阿朵剛剛又開播了,她居然發起了一個全網眾籌!」
我的動作一頓。「眾籌什麼?」
「她說村裏條件太苦了,想給村裏修條路,讓外麵的物資能運進去,讓村裏的特產能運出來。她還說......」
小七在那頭氣得咬牙切齒。
「她還說,就算大主播看不起他們,他們也不怪任何人,要靠自己的雙手改變命運。現在直播間已經刷了幾百萬的禮物了!」
我冷笑出聲。
好一個自強不息的清純少女人設。
這斂財的速度和手段,真是比我想象的還要惡心。
「李鋒那邊呢?」我吐出一口煙圈,問道。
「李鋒剛發了動態,說他已經到縣城了,明天一早就帶車隊進山,還帶了十幾萬的助農物資。」
小七的聲音透著絕望。
「老周,現在局勢完全一邊倒了。我們是不是......真的沒救了?」
我掐滅了煙頭。
把剩下的半包煙揉碎,扔進垃圾桶。
抬起頭時,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小七,幫我做一件事。」
「什......什麼事?」
「在公司的主賬號發一條預告。」
我看著走廊盡頭的窗外,夕陽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夜色像濃墨一樣化不開。
「今晚八點,我照常開播。」
「我要給全網,給那個清純可憐的阿朵妹妹,一個大大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