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宮麵聖那日,我被一架儀仗攔住。
為首的女人穿著絳紫織金的嬪位禮服,
懷裏抱著一直白貓,正往太液池方向去。
她看見我臉上猙獰的疤痕,眉頭一皺。
“站住,你是哪個宮的?臉上怎麼回事?”
我還沒開口,她身邊的掌事姑姑已經尖聲叫起來:
“容嬪娘娘問你話呢!”
“今日征戰四方的長寧公主回宮,闔宮上下都在備禮迎接,
你這副模樣出來晃,衝撞了貴人怎麼辦?”
容嬪上下打量我一遍,捏著帕子笑了。
“算了,看她這張臉,想必是燒火房的雜役。”
“去把掌事的叫來。”
“往後這種麵相的不要安排到前院,免得衝撞了公主。”
我聽完,把袖中的虎符翻了個麵。
我嘲諷一笑,她大概不知道,
她心心念念要討好的長寧公主,此刻正被她攆去燒火。
......
“還愣著幹什麼?等本姑姑請你挪步嗎?”
佟嘉月尖利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她用帕子掩著口鼻,眼神像在看一堆發臭的爛肉。
我將手裏的虎符慢慢收回袖中,沒有作聲。
素心上前一步,冷冷盯著她。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這麼跟我家主子說話?”
佟嘉月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素心笑了起來。
“主子?”
她輕蔑地掃過我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目光落在我臉上那道剛結痂的刀疤上。
“就憑這副尊容,也敢在宮裏稱主子?你們哪個宮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我按住素心的肩膀,將她拉到身後。
我身上的重傷還未痊愈,胸口的創處隻要稍一用力便扯著疼,實在沒力氣在路上和這群沒見識的後宮奴才糾纏。
今日我不曾穿公主朝服,是因為皇兄傳密信說要在後殿見我,不想驚動前朝。
可我沒想到,剛進這宮門,水就這麼深。
“姑姑說得對。”我看著佟嘉月,語氣平靜,“我們不懂規矩,這就去後院。”
素蘭急得紅了眼,壓低聲音喚我。
“主子,您身上的傷......”
我輕輕搖了頭。
此時若是亮出身份,這群在深宮裏作威作福慣了的奴才未必認得虎符,隻怕還要多生事端。
我倒想看看,這位新晉的容嬪,為了討好那位“長寧公主”,究竟能做出什麼花樣來。
佟嘉月見我服軟,神色越發得意。
“算你識相。”
她轉頭對身後的兩個太監使了個眼色。
“把她們帶去禦膳房的後院,今日長寧公主回朝,宮裏要備下百鳥朝鳳的席麵。”
“既然是燒火的雜役,就讓她們去劈柴生火,沒做完不許吃飯。”
太監們應了一聲,粗魯地走上前來。
“還不走?”
素心氣得手背青筋浮起,正要發作,我先邁開了步子。
禦膳房的後院裏堆滿了小山般的粗木柴,空氣裏滿是煙熏火燎的氣味。
幾個正在幹活的雜役看見我們被太監押著進來,紛紛停下手裏的活計。
帶路的太監一腳踢翻了一個空木桶。
“姑姑發話了,這三個人不懂規矩,讓她們把這院子裏的柴全劈了。”
一個老太監諂媚地湊上來。
“公公放心,咱們一定盯緊她們。”
太監走後,那老太監立刻變了臉,隨手指了指牆角那堆最粗的濕木頭。
“去,把那些劈了。”
素蘭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們講不講理?我家主子有傷在身,根本幹不了重活!”
老太監嗤笑一聲,手裏的旱煙袋在桌角磕了磕。
“在咱們這燒火房裏,誰沒點病痛?有傷也得幹。”
“今日是什麼日子?那是長寧公主回宮的大日子!”
他滿臉敬畏地朝著前殿的方向拱了拱手。
“公主在北地吃了那麼多苦,為咱們大魏流了那麼多血。”
“容嬪娘娘發了話,咱們做奴才的,今日就算累死,也要讓公主吃上一口熱乎飯。”
我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
老太監瞪起眼睛。
“你笑什麼?”
我攏了攏袖口,聲音很輕。
“我笑容嬪娘娘真是體恤公主。”
“隻是不知,這長寧公主若是知道你們為了她的一頓飯,在這後院裏磋磨人,會不會覺得高興。”
老太監臉色一沉。
“你這賤婢,敢編排主子?”
素心忍無可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煙袋折成兩段。
“你嘴巴放幹淨點!”
老太監大驚失色,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反了!反了!燒火房的雜役打人了!”
這一聲喊,立刻引來了十幾個粗壯的仆婦和太監。
他們手裏拿著燒火棍,把我們三個團團圍在中間。
我垂眼看著胸口滲出的一點鮮血,眼神慢慢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