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塞了五百兩銀子,獄卒才讓我見他一麵。他什麼都沒說,隻讓我把這個帶給你。」
那是相府門口那家老字號的綠豆糕。
我最愛吃。
我別過臉。
「扔了。」
孟紹甫看著我。
「沈令宜,你可以恨他。但有些事,你可能看錯了。」
「我看錯什麼了?」
我衝他發脾氣。
「他把我像個物件一樣塞給你的時候,你看錯了嗎!」
孟紹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雷聲震得窗欞發顫。
他低聲說:
「嶽丈他......或許有苦衷。」
那是孟紹甫唯一一次在我麵前替父親說話。
後來,他就再也沒提過。
隻是孟家的鹽路銀子,流水一樣地往京城送,全砸在大理寺的牢頭手裏。
回憶被一陣冷風吹散。
我轉過身,看著裴雋年。
「我爹死活,自有孟家打點。用不著裴大人操心。」
裴雋年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孟家?區區一個鹽商,你以為他那點銀子能填滿大理寺的胃口?」
他上前一步,語氣裏帶著嘲弄。
「沈令宜,你別天真了。沈硯城的案子是鐵證如山。除了我,沒人敢碰。」
「既然是鐵證如山,你又怎麼保?」
他語塞了一下。
「我自有辦法。」
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裴大人!宮裏......宮裏來人了!」
裴雋年眼睛一亮。
他立刻收斂了剛才的陰沉,理了理衣冠。
「定是聖上降恩的旨意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
「你好好想想我的話。聖旨過後,我就是這朝堂上最年輕的首輔。除了我,你沒有別的路可走。」
他轉身大步離開。
我站在亭子裏,掌心全是冷汗。
前院的絲竹聲停了。
我抱著安兒走回去時,所有人都跪在院子裏。
沈清芷跪在最前麵,臉上全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看見我,壓低聲音斥責。
「還不快跪下!若是衝撞了天使,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我跪在人群最後。
傳旨的太監站在台階上,手裏捧著明黃色的卷軸。
裴雋年跪在最中間。
他背脊挺得筆直,那是寒門學子終於熬出頭的驕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太監尖細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
「翰林院編修裴雋年,才學出眾,品貌端方。今有榮寧長公主,賢良淑德,待字閨中。」
聽到「榮寧長公主」這五個字,院子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我甚至能聽到旁邊沈明珠倒吸涼氣的聲音。
「特賜婚於裴雋年。擇吉日完婚。欽此——」
太監卷起聖旨,笑眯眯地看著裴雋年。
「裴駙馬,接旨吧。」
我立在人群裏,指尖發顫,後背發涼。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父親當初會做出那個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