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換衣服。
我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質T恤,坐在了頂樓米其林餐廳的包廂裏。
長形的餐桌上,擺滿了空運來的頂級海鮮。
澳洲龍蝦、帝王蟹、藍鰭金槍魚。
一盤盤精致地擺在裴柔麵前。
“柔柔,多吃點高蛋白的,明天上鏡才有精神。”
裴硯親自帶上手套,熟練地替裴柔剝著蟹腿。
裴琛則在一旁用溫水幫她燙餐具,動作細致入微。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麵前隻有一杯白開水。
在這個號稱“為我慶祝畢業”的飯局上,沒有人注意到我根本無法動筷子。
“嘉瑜,你怎麼不吃?”
祁燃坐在我旁邊,用公筷夾了一塊雪白的魚肉放在我盤子裏。
“這可是阿硯特意讓人從北海道空運過來的,平時想吃都吃不到。”
我看著盤子裏那塊沾著醬汁的魚肉,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不餓。”
我把盤子往外推了推。
裴柔停下筷子,怯生生地看向我。
“姐姐是不是不喜歡這家餐廳呀?”
“都怪我,二哥問我想吃什麼的時候,我隨口提了一句海鮮。”
“要是姐姐不高興,我們現在換一家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眼眶又紅了。
“換什麼換。”
裴硯冷下臉,把剝好的蟹腿重重放在骨碟上。
“裴嘉瑜,你擺臉色給誰看?”
“為了你畢業的事,大家專門抽出時間陪你吃飯,你還委屈上了?”
“柔柔明天就要進組了,壓力本來就大,你能不能懂點事?”
三哥裴琛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教導主任般的嚴厲。
“嘉瑜,情緒管理是成年人的必修課。”
“你如果一直用這種充滿敵意的態度麵對家庭成員,我很難相信你能勝任助理的工作。”
我安靜地聽著他們的指責。
句句不離我不懂事,句句都在維護裴柔。
祁燃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鞋尖。
“嘉瑜,服個軟。別惹大家都不痛快。”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道。
我轉頭看著祁燃。
這就是我喜歡了七年的人。
在所有人都偏袒裴柔的時候,他選擇了加入他們,甚至成為遞刀子的那個人。
“我沒有擺臉色。”
我端起那杯涼透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我隻是胃不太舒服。你們慢慢吃,我先去趟洗手間。”
我站起身,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推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空氣裏彌漫著昂貴的香薰味,卻讓我覺得窒息。
我沒有去洗手間,而是直接走到了安全通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手機在這時震動了一下。
是哈佛商學院發來的郵件確認提醒。
【裴嘉瑜女士,您的入學確認截止時間還剩最後四十八小時。】
我閉上眼睛,眼底的酸澀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確認鍵。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連最後一點留戀都被掐滅了。
回到包廂時,桌上的氣氛已經重新熱絡起來。
裴柔正在拆禮物。
裴硯送了她一套市中心的大平層,作為她的單身公寓。
裴謹送了她一張無限額的醫療黑卡。
裴琛送了她一份詳細的圈內人脈圖譜。
祁燃則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鏈。
“柔柔,祝你星途璀璨。”祁燃笑著為她戴上。
裴柔摸著項鏈,笑得像個真正的小公主。
她突然轉頭看向我。
“姐姐,大家都有禮物,你的畢業禮物是什麼呀?”
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秒。
很顯然,在座的所有人,都忘了今天是我的畢業典禮。
也沒有任何人準備我的禮物。
裴硯輕咳了一聲,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張副卡。
他遞到我麵前,語氣有些生硬。
“這張卡你拿著,密碼是柔柔的生日。”
“以後當了助理,柔柔的日常開銷你就從這裏刷。”
我看著那張閃著金光的卡片。
拿我的畢業禮物,來當裴柔的保姆經費?
我伸手接了過來,指尖在卡片邊緣輕輕摩擦。
“好。”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穩的聲音說,“謝謝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