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這一夜，整個刑偵大隊燈火通明。

我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運轉著。

她把李山魁十年前的卷宗翻爛了，試圖從那些血腥的照片裏找出他十年後的藏身軌跡。

她對待工作，永遠是那麼拚命，那麼無私。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接待室又來了一對紅著眼眶的中年夫妻。

“警察同誌，我女兒不見了......”

女人一進門就哭倒在地上，男人死死咬著牙，渾身發抖。

“她三天前說去麵試，就再也沒回來。”

“電話關機，信息不回，求求你們幫幫我。”

我媽快步走過去，親自將那個哭泣的母親扶了起來。

她的眼神那麼溫柔，充滿了悲憫和安撫。

“大姐，你先別哭，把孩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給我。”

“我們一定盡全力幫你們找。”

她甚至親自給那對夫妻倒了熱水，輕聲細語地安慰了足足半個小時。

我飄在她頭頂，看著這一幕，心如刀割。

媽，別人的女兒失蹤三天，你心疼得眼眶泛紅。

你的親生女兒失蹤了五天，你卻罵我是掃把星，是禍害。

你把所有的慈悲都給了陌生人和一個偽善的侄女。

唯獨把最鋒利的刀刃，留給了我。

這時，專案組的一名小警員滿頭大汗地衝進了接待室。

“羅隊！有重大發現！”

他手裏拿著一個用透明證物袋裝起來的手機。

上麵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幹涸血跡。

“我們在排查案發地周圍三公裏的廢棄設施時，在一個防空洞的磚縫裏，發現了這個！”

“技術科初步檢測，上麵的血跡和死者的血型完全一致！”

我媽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安撫家屬的手停頓在半空中，隨後緩緩轉身，盯住了那個證物袋。

那個手機背麵，貼著一張泛黃的卡通美少女戰士貼紙。

那是三年我爸帶我去雪山滑雪前，親手給我貼上的。

他說，知夏是爸爸的小戰士，要勇敢。

在那場雪崩中，手機屏幕碎了，但我一直沒舍得換。

我媽見過這個手機無數次。

每一次她看到這個貼紙，都會因為想起我爸的死，而對我破口大罵。

此刻，她死死盯著那張熟悉的貼紙。

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在瞬間變得極其粗重。

周叔也跑了過來，看清手機的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老羅......”

周叔的聲音都在發抖，他不敢把那句話說全。

我媽卻像觸電般往後退了一步，猛地別過頭。

“不可能。”

她咬著牙，聲音幹澀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巧合而已。”

“市麵上這種手機多了去了，貼這種幼稚貼紙的女孩也多的是！”

“絕對不可能是她。”

她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拚命催眠自己。

“羅隊。”技術科的老陳拿著一份加急報告走了過來，神色無比凝重。

“指紋解鎖失敗，屏幕已經被血水浸透損壞了。”

“但我們在手機充電口提取到了完整的皮屑組織。”

老陳把報告遞到我媽麵前，語氣沉重得像是在宣判。

“我們剛剛對比了您在係統裏留存的DNA信息庫。”

“死者的DNA，與您的親緣匹配度，高達99.99%。”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幹了。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呼吸。

接待室裏，隻剩下那對報警夫妻微弱的抽泣聲。

我媽死死盯著老陳手裏的那張白紙黑字。

她的手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次想要伸手去接，卻都在半空中無力地垂下。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遊絲，仿佛隻要聲音大一點，那個殘酷的真相就會把她徹底撕碎。

老陳低下頭，不忍心看她的眼睛。

“羅隊，節哀。”

“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無名女屍......”

“確信無疑，是您的親生女兒，陸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