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我坐在角落裏,聽著他的這些話。
那些被壓抑的痛苦在胃裏劇烈翻湧。
但我沒有哭。
我看著地上的遊戲聊天截圖。
彎下腰,一張一張地把它們撿起來。
上麵印著幫會兄弟給我發的消息。
這是我這三年裏唯一的精神支柱。
現在它們被踩滿了黑乎乎的鞋印。
我用衣袖把上麵的灰塵擦幹淨,小心翼翼地裝進口袋裏。
我站起身,走到桌邊。
我拿起桌上的白酒瓶。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杯白酒。
我端著酒杯,走到我爸麵前。
“爸,你說得真好。”
全場的人都停了下來,看著我。
我仰起頭,把白酒一口灌下去。
辛辣的液體滑進我的喉嚨。
我忍住咳嗽,把空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皺起眉頭。
“你發什麼神經?”
“小孩子家喝什麼白酒?”
“想造反嗎?”
我沒理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杯子,走向剛才跟著嘲笑我的大伯。
“大伯,你也說得對。”
“我就該被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做題機器。”
我一口幹了第二杯。
接著,我走向二叔。
“二叔,你說我連虛擬世界都當成寶。”
“這杯酒我敬你。”
我喝下了第三杯。
連喝三杯白酒,我的胃裏劇痛無比。
我的視線開始發晃,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爸終於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酒瓶。
“你瘋夠了沒有!”
“今天是你升學的大好日子,你故意給我找不痛快是不是?”
“趕緊給我坐下吃菜,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憤怒的臉,笑出了聲。
我爸氣得臉色發青,抬起手就要扇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開口。
“爸,你真以為你的控製計劃天衣無縫嗎?”
我爸愣住了。
他用力掙脫我的手,眼神有些慌亂。
“你什麼意思?”
我掏出自己那個空蕩蕩的舊手機,放在桌麵上。
“你是不是覺得,我考上清北,你就可以到處炫耀了?終於可以沾光了?”
我爸站起身,眼神變得凶狠。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她。
“填誌願那天,你拿著我的身份證和準考證。”
“你親自在電腦上,輸入了清北大學的代號。”
我爸警惕地看著我。
“沒錯,是我看著你填的。”
“我還改了你的登錄密碼,你根本改不了。”
我點了點頭,扯起一抹冷笑。
“是,你是改了密碼。”
“可是爸,你忘了一件事。”
“填誌願係統有一個強製找回密碼的功能。”
包廂裏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開始發抖。
“你......你背著我幹了什麼?”
我一步步逼近他。
“在填報誌願截止的最後十分鐘。”
“我去了網吧。刷了身份證,找回了密碼。”
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
“我把清北的誌願,直接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