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跑上三樓的時候,我的腿在發軟。
推開後門,監考老師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我回到座位上,答題卡上的選擇題還是空著的,文言文翻譯隻寫了兩行。
作文題在試卷的最後一頁。
題目是“跨越,再跨越”。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五秒鐘。
眼眶發酸。
我把頭仰起來,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燈,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沒有時間哭。
我抓起筆,深呼吸,把作文翻過去,先做剩下的題目。
語文是我的強項,現代文閱讀和古詩鑒賞我做得快,但手還是有點抖,字寫得比平時潦草。
十點四十,我翻回作文。
還剩五十分鐘。
正常情況下一篇作文要留一個小時,我少了十分鐘。
我逼自己不去想班主任,不去想那個舉報,不去想浪費的每一分鐘。
我把腦子裏所有雜念清空,隻看題目,隻想著怎麼把這篇作文寫完。
“跨越,再跨越。”
我寫下了第一句話。
寫到第三個自然段的時候,廣播響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我的手頓了一下。
還差四百字。
我加快了速度,字越來越潦草,有些筆畫連在一起,但管不了了。
我把腦子裏所有的素材和論據往外倒,不問質量,隻求寫完。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
最後一段。
我幾乎是本能地在寫,手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筆尖幾乎要劃破答題卡。
“叮——”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
我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放下。
監考老師說停筆的時候,我的答題卡上全是字,但我知道最後一段寫得不好,結尾倉促,論證單薄。
如果是平時,這篇作文我至少還能再多拿十分。
但現在不是平時。
這是高考。
答題卡和試卷被收走的時候,我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教室裏陸續有人站起來,收拾東西往外走。
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歎氣,有人在笑。
所有的聲音都離我很遠,像隔了一層玻璃。
我慢慢站起來。
腿是軟的,但腦子是清醒的。
我從考場出來,走過走廊,下樓梯,穿過操場,往校門口走。
校門外全是人,家長、老師、記者、交警,烏泱泱一片。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
我穿過人群,找到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通了。
“爸。”
“考完了?怎麼樣?”我爸的聲音很平常,帶著一點笑意。
“語文沒考好。”
“沒事,下午好好考。”
“爸。”我頓了頓,“我們學校那個姓劉的班主任,今天早上他偷了我的準考證,在校門口拖延我的時間,等我進去以後又找人舉報我替考,害我在考務辦公室耽誤了四十分鐘,作文沒寫完。”
猶豫了下,我繼續說:“他還說是因為我勾引他女朋友,可我根本不認識。”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好。”我爸的聲音變了,變得很沉,“我知道了。”
他沒有多問,也沒有安慰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知道這個“好”字意味著什麼。
我爸爸叫陸振國,振國實業集團的董事長。
本市最大的三座商業綜合體,兩座是他的。
我們學校雖然不是他直接投資的,但他每年給學校捐的體育館、建的實驗室,比財政撥款都多。
下午考數學。
進考場之前,帶考老師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你上午的事我聽說了,下午不會有問題了,我全程盯著。”
我點點頭,沒說話。
數學是我的強項,常年滿分。
選擇題填空題四十分鐘內搞定,大題穩穩當當,壓軸題也能拿全分。
試卷發下來,我先掃了一遍,心裏有了底。
不難。
比平時的模擬卷簡單。
我從選擇題開始做,第一題、第二題、第三題,順順利利地往下走。
做到第八題的時候,我的筆停了。
這道題有兩種解法,常規算法要算三分鐘,巧算法三十秒。
我選了巧算法。
答案出來,B。
我正要塗卡,監考老師走過來了。
“這道題你再算一遍。”他指了指我草稿紙上的計算過程。
我愣了一下。
高考考場上,監考老師不會無緣無故跟考生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