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當天,班主任說我的準考證他忘帶了。
全班四十六人,他拿了四十五個準考證,唯獨忘了我的。
八點五十五分,班主任才騎著小電驢慢悠悠抵達校門口。
同學們一個個從他手裏接過準考證,匆匆忙忙跑向自己的考場。
我也焦急地等著班主任發放準考證。
輪到我時,班主任翻了翻文件袋,突然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陸征,你的......好像落在辦公室了。”
我愣住了。
昨天下午,他親自到班裏收準考證,說是怕有同學粗心忘帶,由他統一保管最穩妥。
我把準考證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還衝我笑了笑。
可現在他卻說,他忘帶了!
耳邊傳來考試開始的廣播,九點整了。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了。
考場在市中心,辦公室在城北,來回至少四十分鐘。
帶考老師急了,對講機喊主考,工作人員幫我查係統、打電話核實身份。
門口的保安大叔急得原地轉圈,說要不先讓孩子進去,手續後麵補。
所有人都在替我想辦法。
班主任站在一旁,表情焦急,我卻能嗅出幾分幸災樂禍。
趁沒人注意,他側過身,湊到我耳邊。
聲音很輕,輕到隻有我能聽見。
“活該。”
“誰讓你勾引我女朋友?”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昨天她來學校找我,眼睛一直盯著你看,你裝什麼正人君子?”
可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女朋友是誰?!
班主任看著我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低聲補了一句:“別費心思了,你今天進不去的。”
手表上的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考試開始後十五分鐘,我就會徹底失去進場資格。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眼看著幸災樂禍的班主任。
他不知道我爸是學校最大的校董,今天的事,足夠徹底毀了他。
而我現在最要緊的是先進入考場,完成考試再和他算賬。
不然十二年的寒窗苦讀,全部白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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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在頭頂上又響了一遍。
十五分鐘。
我逼自己冷靜下來。
慌沒有用,怒也沒有用。
我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在別人想看你崩潰的時候,你越不能崩潰。
“這位同學,你先別急。”帶考老師從教學樓裏跑出來,手裏拿著對講機,“我們已經在聯係考務辦了,你的身份信息係統裏能查到,按照應急預案,可以先驗證身份入場,準考證後續補。”
班主任臉色變了一瞬,隨即恢複正常。
“那太好了。”他說,語氣佯裝輕快,“陸征,你先進去,準考證的事我來想辦法。”
帶考老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我跟著工作人員快步往考場走。
進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班主任。
他站在校門口,靜靜地看著我,突然勾了勾唇。
我心裏咯噔一下。
直覺告訴我,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考場在三樓,我的座位靠窗倒數第二排。
監考老師核對了我的身份證和係統照片,在登記表上注了一行備注,把我放進來了。
我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桌麵上已經擺好了答題卡和草稿紙。
考試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我的手還在抖。
我攥了攥拳頭,把指甲掐進掌心。
我抓起筆,在草稿紙上隨便劃了兩下,把手指的顫抖壓下去。
語文,一百五十分鐘,我少了十分鐘。
夠用。
前麵的選擇題我做得很快,基礎題對我來說沒什麼障礙。
年級第一不是白考的。
做到文言文翻譯時,後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白襯衫的工作人員走進來,跟監考老師耳語了幾句。
兩個人同時看了我一眼,目光裏帶著我讀不懂的東西。
監考老師點點頭,彎腰從講台下麵抽出一個文件夾,翻了翻,皺起眉。
“陸征,出來一下。”
我手裏的筆頓住了。
選擇題才塗到第十五道,文言文翻譯剛寫了兩行。
我抬頭看監考老師,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朝後門的方向偏了偏頭。
“什麼事?”
“出來再說。”
周圍的考生有人抬頭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埋下去。
高考考場上,沒人願意多管閑事。
我放下筆,站起來。
走廊裏站著三個人。一個主考,一個穿製服的工作人員,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男老師。
“你是陸征?”主考手裏拿著一個平板,上麵是一個係統界麵。
“是。”
“有人舉報你涉嫌替考,需要核實身份。”
我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猛地炸了一下。
替考。
班主任在門口說的那句“你今天進不去的”,突然變得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