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

下午，陸景珩讓司機送來禮服。

純白色。

還有一張紙條。

“晚上七點，陸宅家宴。別再讓雙方長輩難堪。”

我把紙條放在桌上。

我媽看見，眼睛又紅了：“棠棠，不想去就不去。”

我爸沉默著給我夾菜，筷子碰到碗沿，輕輕響了一下。

我說：“我去。”

我媽急了：“你還去做什麼？”

我低頭把那截被剪壞的圍巾放進包裏：“有些話，總要當麵說清楚。”

陸宅比從前更氣派。

七年前我第一次來時，陸景珩還不是陸總，陸母也不會這樣坐在主位，像審一個不合格的晚輩。

餐桌上，舒窈坐在陸景珩左手邊。

我進去時，她立刻站起來：“姐姐，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願意見我了。”

陸景珩看了我一眼：“坐。”

我坐到他右手邊。

這個位置以前是我的，如今像施舍回來的。

陸母放下筷子：“清棠，今天叫你來，是想把話說開。你和景珩感情多年，我們陸家也認你。但窈窈以後會常住陸家，你作為嫂子，要有嫂子的樣子。”

我問：“什麼樣子？”

陸母笑了笑：“比如別再因為一點舊物為難她。”

舒窈小聲說：“阿姨，別說了，是我不好。”

陸景珩夾了一塊魚到她碗裏：“吃飯。”

他很少給我夾菜。

因為我不吃魚，嫌刺多。

可舒窈吃魚時，他會先替她挑刺。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覺得很陌生。

飯吃到一半，陸母讓傭人拿來一份文件。

“這是婚前協議，之前沒來得及給你看。”

我翻開。

條款寫得很清楚。

婚後陸氏股份與我無關，陸景珩名下資產與我無關，若因女方原因解除婚約，蘇家需賠償訂婚宴相關損失，並退還陸家全部彩禮與贈禮。

最後還有一條。

婚後舒窈作為陸家養女，享有長期居住權，女方不得幹涉。

我看了很久。

陸景珩喝了口水：“隻是流程文件，簽了就行。”

我問：“你看過嗎？”

他頓了頓：“看過。”

“那你覺得沒問題？”

“清棠，陸氏不是兒戲。你如果真想跟我結婚，就不該介意這些。”

我笑了：“我賣掉我媽鐲子給你周轉時，陸氏還沒影子。”

陸景珩眉心一沉：“錢我早就還你了。”

“是啊。”我點頭，“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所以感情也可以這樣算清。

舒窈忽然放下筷子：“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占了陸家的便宜？那我可以搬走，我不想你們因為我吵架。”

陸母立刻拉住她：“你哪兒都不用去。”

陸景珩也看著我：“清棠，別把話題扯到窈窈身上。”

我合上協議：“如果我不簽呢？”

餐桌安靜下來。

陸景珩的聲音冷了：“不簽，婚禮就暫緩。”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冷靜幾天也好。”

我看著他。

他知道我等這場婚禮等了多久，也知道我爸媽為了這場婚禮在親戚麵前說了多少好話。

所以他用婚禮逼我低頭。

陸母淡淡道：“清棠，女人年紀拖不起。景珩願意娶你，是你的福氣。”

我把包裏的舊圍巾拿出來，放在餐桌上。

斷口處的線散開，像一道難看的傷。

“陸景珩，這條圍巾，你還要嗎？”

他看了一眼，像是不耐煩：“壞了的東西留著做什麼？”

我點點頭。

“也是。”

我拿起旁邊的銀剪刀，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圍巾剩下的部分剪開。

一下。兩下。

舒窈捂住嘴。

陸母皺眉：“清棠，你這是幹什麼？”

陸景珩猛地站起來：“蘇清棠。”

我剪完最後一刀，把碎線放回桌上。

“壞了的東西，確實不用留。”

陸景珩臉色終於變了。

可下一秒，他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隻聽了兩句，目光驟然落到我身上。

【“蘇清棠，你取消了婚禮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