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三歲那年，媽媽去了城裏打工。七歲這年，她終於混出了頭，要接我去城裏上學。

可當她的手伸過來時，我卻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凳子。

“她不是我媽媽。”

所有人愣住了。

我死死盯著麵前女人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我媽媽從來沒離開過我。她每天晚上十點都會坐在我床邊，給我講故事，等我睡著才走。”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奶奶嚇得跑到我身邊，將我抱在懷裏：

“囡囡，你可別嚇奶奶啊，這四年一直都是奶奶陪著你，你媽可是一次都沒出現啊！”

“不！”我猛地推開奶奶，“昨天晚上她還來了！”

“我隻要晚上陪我的那個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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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大喇叭響了，村長用破鑼嗓子喊著我的名字。

“王小花，快出來，你城裏打工的媽回來啦！”

我當時正在院子裏玩泥巴。

聽到這句話，我拚命往外跑。

右腳的鞋子跑掉了，我也沒回頭撿。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圍滿了人。

我光著一隻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麵前這個女人，確實和媽媽長得一模一樣。

圓臉。

大眼睛。

鼻梁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

她穿著一條嶄新的紅裙子，手裏提著幾個大包小包。

連她右手虎口上的那顆黑痣都對得上。

她看見了我，眼睛一下就睜大了，朝我笑著張開雙手。

“囡囡，媽媽回來了。”

奶奶在背後用力推了我的後背一把。

“快過去啊，愣著幹啥！”

可當她的手伸過來時，我卻猛地後退。

我撞翻了身後的木頭凳子，一屁股重重地摔在泥地上。

我指著麵前這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道：

“她不是我媽媽！”

全場安靜了一瞬。

奶奶第一個笑了出來，走過去拉我。

“這孩子，四年沒見你媽，認生了。”

可我沒有認生。

我就知道她不是。

那種感覺說不出來。

但我心跳特別快，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奶奶用力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伸手拍著我褲子上的灰土。

“這孩子真是的，摔疼沒？”

女人趕緊走過來，彎腰想牽我的手。

我又猛地往後縮了一大步，直接躲到了奶奶的後背去。

奶奶的臉色變了，有些生氣。

“囡囡，你媽好不容易回來接你去城裏上學。”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急了，一把推開奶奶幹癟的手。

“她不是我媽媽！”

“我媽媽從來沒離開過我！”

周圍看熱鬧的村裏人都愣住了。

我伸長脖子，大聲對著所有人說話。

“我媽媽每天晚上十點都會坐在我床邊。”

“她給我講故事，等我睡著才走！”

我說的是真話。

四年了，一天都沒有斷過。

奶奶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旁邊的幾個嬸子開始互相看來看去。

胖嬸壓低聲音嘀咕。

“這孩子是不是中邪了？”

另一個瘦嬸子接話。

“四年沒見親媽，想瘋了也是有可能的。”

女人聽到這些話，突然蹲了下來。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往下掉，聲音帶著很重的哭腔。

“囡囡，媽媽對不起你。”

“媽媽以後再也不走了。”

她哭得很傷心。

我卻感覺渾身發冷。

因為每天晚上陪我的那個媽媽，她和我拉過勾。

她說，我們今後誰都不許哭，即便有一天她離開我了，我倆也不許哭。

所以這個會哭的女人，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