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小哲睡著後,沈柔率先出了病房。
“陸晨,我們談談。”
“是該談談。”我盯著她,“你實話告訴我,每月一萬二,到底去哪了?”
“我說了,我隻收到兩千!”她情緒又開始激動,“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
“我沒有。”我耐著性子,“沈柔,我們結婚六年,我努力工作,就是為了你們,我怎麼可能隻給你兩千?”
“可事實就是兩千!”她掏出手機,“你要是不信,我們現在就去銀行打流水!”
“好。現在就去。”
沈柔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愣了一下。“小哲還在輸液......”
“有護士看著。我們速去速回。銀行四點半關門,來得及。”
沈柔卻不高興了,“小哲還在輸液,你竟然還有心思去銀行?”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弄清楚。”我往前走,“你要不去,我自己去。”
“等等!”她追上我,“去!”
到了銀行,我直接要查轉賬記錄。
櫃員很快確認:先生您近六年每月15號固定向沈柔轉賬一萬二,從未間斷。
“不可能!”沈柔尖叫著把她的手機拍在櫃台上,“你看我的記錄!我每個月隻收到兩千!”
櫃員有些為難,建議她登錄手機銀行現場核對。
沈柔輸入密碼時,手指有些抖。屏幕上,近三個月的記錄還顯示兩千,但再往前翻,那些“兩千”的記錄全都不見了,變成了“一萬二”。
“我明明記得是兩千......”她喃喃道,臉色發白。
“如果您收到的實際金額與係統記錄不符,建議您報警處理,這可能涉及金融詐騙。”櫃員微笑建議。
“不......不用報警。”沈柔慌忙搖頭,勉強笑了笑,“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
“記錯了?”我看著她,“連續六年,每個月都記錯?”
“陸晨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故意說謊?我圖什麼?小哲也是我兒子!”
“所以,你圖什麼?”我緩緩開口,“我隻想知道,為什麼小哲會營養不良到住院?”
沈柔眼神飄忽,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更加難看,直接按掉。“推銷的。”她抓起包,“既然銀行記錄顯示是一萬二,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回去吧。”
她轉身就走,腳步很快。我看著她近乎倉皇的背影,心頭那點僅存的溫度,徹底涼了。
回到病房,小哲已經醒了。我問他平時吃什麼,他小聲說:“白粥,饅頭,有時候有青菜。肉很少,媽媽說肉很貴,一個星期隻能吃一次,每次隻有幾小塊。”
我看向窗邊的沈柔,她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發抖。
“沈柔,你一個月工資四千,加上我轉的一萬二,房貸三千,剩下的錢呢?連孩子吃頓肉的錢都不夠?”
她轉過身,眼睛紅腫:“陸晨,我在你眼裏就是這種人嗎?我省吃儉用操持這個家,你竟然這樣質問我?”
她的話被推門進來的醫生打斷。營養科的劉主任拿著病曆本,臉色凝重:“孩子的情況很嚴重,是長期處於半饑餓狀態。你們家經濟很困難嗎?”
“不困難。”我替沈柔回答,報出了收入和房貸。
劉主任的眉頭緊鎖:“那就不應該了。必須立刻開始營養幹預,否則會影響孩子一生的發育。住院期間每天營養餐大概五百,出院後每月還要三千左右,持續至少一年,總費用要五萬左右。”
“錢不是問題。”我說。
沈柔卻低聲呢喃:“五萬......我們哪有五萬?”
我打開手機銀行,把屏幕轉向她。餘額:二十三萬。
沈柔的眼睛驟然瞪大,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平靜:“我每月轉你一萬二,自己留六千。這是我工作八年,省吃儉用存下來的。沈柔,如果我真的隻給你兩千,我自己怎麼可能隻存了這麼點?”
病房裏靜得可怕,沈柔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她張了張嘴。
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