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全家人擠在老家的客廳裏拍全家福。
我指著全家福最邊緣、一個半透明的小影子問:“他怎麼每年都在?”
屋裏突然安靜。
“這是誰?小淵,你說的是誰?”我媽的臉刷地白了。
“就是哥哥啊。”
“你們每年都讓他站最後麵,他每年都來。”
“今年他說不想站了,想坐前排。”
所有人看向角落那把空椅子。
椅子上有一個淺淺的、小孩坐出來的凹痕。
1
我姓沈,叫沈淵,今年七歲。
深淵的淵。
我媽說我出生那天,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上,底下是看不見底的黑。
她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這一輩子都不要掉下去。
可她不知道,我早就掉下去了。
從我記事起,這個家就不對勁。
不是那種很明顯的不對勁,是藏在日常裏的,像米飯裏摻了沙,咬到的時候才覺得疼。
比如老宅的二樓,最裏麵那間屋子,門永遠是鎖著的。
我問我媽那裏麵有什麼。
她說不記得了,那間屋子很久沒人用過,鑰匙早就丟了。
可我看見過她半夜起來,光著腳走到那扇門前,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
聽很久。
然後回屋睡覺,第二天什麼都不說。
比如每年除夕拍全家福的時候,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空出那個角落。
沒有人安排,沒有人提醒。
就是自然而然地,把那個位置留出來。
好像有一個人,應該站在那裏。
我問過堂姐沈瑤,為什麼大家都不坐那把椅子。
她正在剝橘子,手突然停了。
“什麼椅子?”
“就是角落那把,木頭雕花的,靠背上刻著蓮花。”
她的臉色變了,橘子從手裏滑下去,滾到地上。
“那個角落沒有椅子。”她說,“沈淵,你別嚇我。”
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可她的眼睛裏有真實的恐懼。
我沒有再問。
但我心裏知道,那個角落有一把椅子。
因為我坐過。
五歲那年的除夕,吃完飯大家在客廳看春晚,我一個人跑到角落裏玩。
我爬上那把椅子,想看看窗外的煙花。
椅麵很涼,像冰塊。
我坐上去的那一瞬間,聽到耳邊有一個聲音。
很輕,很細,像風吹過門縫。
“弟弟。”
我轉過頭,沒有人。
可椅麵上,我旁邊的那一半,有一個淺淺的凹痕。
像有人和我並排坐著。
我把這件事告訴我媽。
她正在洗碗,手裏的盤子突然掉進水槽裏,碎了。
她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我從來沒見過。
“小淵,以後不要再坐那把椅子了。”我媽死死抓著我的手,抓得我都痛了。
“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看著媽媽這個樣子,我隻能忍著痛點頭。
但孩子的好奇心,不是一句警告就能按住的。
更何況,那個聲音一直在叫我。
弟弟。
弟弟。
你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