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不是什麼倚紅樓花魁,她是蓬萊皇室的公主。
蓬萊世代避世而居,所以皇室子弟啟蒙後都要離島遊曆學習,名為試煉。
實則是見一見凡塵俗世,磨礪心性。
倚紅樓是蓬萊在臨安城的據點,步南絮不過掛了個花魁的名頭,從未真正接過客。
就在她試煉時間滿、要回去的時候,她遇見了淩長風。
她救了他,他說等他功成名就便來娶她,所以她心動了。
就算父親來信告誡她淩長風絕非良配,催她回去,她也沒聽。
隻是將返程拖了一年又一年,說再等等。
然後等來了淩長風要與昭顏郡主結婚的消息。
步南絮回到首輔府時,大門兩側已掛上了嶄新的紅綢燈籠。
朱漆門上貼了雙喜字,一箱箱珠寶流水般抬進府裏,幾個賬房先生蹲在廊下登記造冊。
旁邊兩個小廝低聲嘀咕。
“天啊,合浦珍珠南海珊瑚……這浮光錦是有錢都買不來的吧?”
“就算首輔大人有財有權,這十頁的聘禮單子也能把首輔府掏空了吧。”
步南絮當沒有看見,目不斜視地從側門進去。
她從花園穿過,路過池塘的時候抬手拔下了發上的一根木簪。
木簪做工粗糙,但手感光滑,顯然是被人時時摩挲導致。
那是淩長風七年前送她的生辰禮。
那時他還隻是落魄舉子,隻有這一點東西能拿出手,說話時還帶著窘迫。
“步姑娘莫嫌棄,等淩某日後發達了,定給你買最好的。”
她接過來,簪在發間,笑著說好。
後來他平反昭雪,入了翰林院,說俸祿微薄不敢鋪張。
再後來他步步高升,說樹大招風怕惹人非議。
她從不計較。
她不缺金銀,也不缺珠寶,她體諒淩長風想做清臣的心。
但其實他不是不會為了一個人大肆花銷,隻是她不配罷了。
步南絮鬆開手指。
木簪落入池中,沉了下去。
當天夜裏,她收拾好了包袱。
離大船抵達還有半個月,但她不想再住在這裏,看淩長風和玉昭顏成親。
左右都是等,不如回倚紅樓。
翌日一早,她背著包袱走向府門。
剛到門口,迎麵撞上一行人。
為首的是淩長風。
他穿著一身藏藍勁裝,肩上是一張牛角弓,衣袖也卷到小臂。
身後跟著兩個侍從,手裏各拎著一隻大雁。
那大雁羽毛鮮亮,還在撲棱翅膀。
有百姓交頭接耳:
“咱們這兒提親都要一對大雁,可活雁難獵,大多人家都用木雁湊合。首輔大人為了郡主,竟親自去獵了兩隻活的回來……”
“可不是嘛,聽說天不亮就出發了,衣裳都被露水打濕了。”
步南絮腳步一頓。
淩長風也看見了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臉上,隨即向下,掃到她手裏的包袱,眉頭微微蹙起。
他走過來,聲音放低了幾分:“要去哪裏?”
步南絮抬起頭和他對上視線,語氣平淡:
“淩大人不日便將與昭顏郡主大婚,我在府上也不妥。”
“便早早收拾了行囊,今日便回倚紅樓。”
淩長風的麵色冷了冷,語氣也沉了下去:
“隻因陛下給我賜了婚,你就這樣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