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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淩晨兩點。

屋裏沒動靜了，我背上書包，提著行李箱出去。

走到客廳，許雲梔的房門開著。

她坐在床邊，懷裏抱著我的錄取通知書。

“姐，你別怪我。我隻是想看看。”

我走過去：“還給我。”

她把通知書往身後藏。

“你別走好不好？”

“你走了，親戚們又要拿我跟你比，說我不如你。”

“你成績那麼好，晚幾天報到也沒人怪你，你就留下來陪我適應一下大學生活嘛。”

我看著她做作的表演。

“你是考了個大專，不是高位截癱。”

許雲梔咬著嘴唇，眼淚說掉就掉。

“你怎麼這麼惡毒！”

“你那麼聰明，去哪個學校都能混出頭。可我隻有爸媽和哥哥了！”

“你要是真走了，這個家就散了！”

我冷眼看她。

“放心，你這塊攪屎棍還在，這個茅坑就散不了。”

許雲梔氣得臉色發白，突然捏著通知書的封皮，用力往下折。

“許雲梔。”

她嚇得往後縮，卻還抓著不放。

客廳燈亮了。

媽媽披著衣服出來，爸爸和哥哥跟在後麵。

媽媽看到我手裏的行李箱，臉色一變。

“好啊你，大半夜玩離家出走？”

哥哥衝過來，一腳踹在我的行李箱上。

“許知穗你有病吧？大半夜不睡覺折騰雲梔？”

許雲梔躲在媽媽背後，捂著手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姐姐剛才要打我，她還說我是攪屎棍。”

媽媽反手一個巴掌就朝我扇過來。

我偏頭躲開。

她的手落了空，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白眼狼！平時給你吃給你穿，你就這麼欺負你妹妹！”

“把承諾書簽了，你想滾哪去滾哪去！”

爸爸雙手環胸，堵在門前冷哼。

“還真是翅膀硬了，讀了幾天書就不認老子了。”

“今天不把話交代清楚，你休想出這個門。”

我把撕裂的通知書平整好，放進書包夾層。

背上的雙肩包挺沉的，卻比不上這十幾年來壓在心口的重。

“交代什麼？”

哥哥搶先開口，滿臉算計。

“算賬啊！你拍拍屁股走人，這十八年家裏白養你了？”

“我給你算過了，學費、生活費、飯錢加上衣服錢，少說十五萬。”

“沒個十五萬，你今天插翅難飛。”

我氣笑了。

“你們要是沒算過數，可以去樓下撿兩個算盤。”

“我高中學費全免，資料費靠獎學金，衣服全是兩套校服輪著穿。”

“哦對，這三年我的獎學金，大半都變成了許雲梔的電子琴、平板和周末的私教課。”

“真要算，先把這些吐出來。”

許雲梔急了。

“那都是爸媽給我買的！關你什麼事！”

媽媽立刻抱住她：“她滿嘴噴糞你理她幹什麼！”

我看著自己的通知書被壓在茶幾邊，封角折起。

心裏那點舊情分，也跟著折斷了。

門外傳來敲門聲，鄰居被吵醒了。

“半夜三更的，幹什麼呢？”

爸爸臉色難看，壓低聲音：“先關門。”

我趁他轉身，抓起通知書和行李箱往門口衝。

哥哥比我快，攔腰擋住。

“你敢走試試。”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他看。

“我班主任明早六點送學生去高鐵站。”

“她知道我今晚會提前出門。六點前我沒到，她會來家裏找我。”

這是假話。

可媽媽臉色變了。

她怕老師，怕學校，怕親戚，怕所有外人知道她是什麼樣的母親。

爸爸把煙按滅。

“讓她走。”

媽媽尖聲說：“她走了錢怎麼辦？”

爸爸說：“她還能真不回來？”

我拉開門，媽媽在身後喊：“許知穗，你今天走了，以後別哭著回來求我們！”

我拖著行李箱下樓，車開出小區時，天還沒亮。

我抱著折了角的錄取通知書，第一次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