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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一周，爸爸破天荒的給我發了條微信。

“明晚萬和酒店三樓，穿精神點，別給老子丟人。”

“你考上大學了，總得請親戚們吃頓飯。”

我以為他終於良心發現，想為我辦一次升學宴。

到了飯店，看到包間門口電子屏寫著：“祝許雲梔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許雲梔穿著白裙子，坐在主位旁邊。

媽媽忙著給她整理頭發，哥哥在旁邊舉著手機給她找角度拍照。

我站在門口，不想進去。

爸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警告。

“今天親戚多，你別擺那副死人臉。”

“雲梔分數是不高，可她心理壓力大，正是需要鼓勵的時候。”

我轉過頭看著他。

“那我呢？”

“我考了市理科第一，我的升學宴掛著她的名字？”

爸爸皺起眉頭，滿臉不耐煩。

“你都考那麼高了，還要人哄？”

“這有什麼好計較的，一家人分什麼你我。”

原來考得好也是一種原罪。

飯局開始後，親戚們輪番上陣，圍著許雲梔一頓猛誇。

“雲梔真是不容易，平時看著不聲不響，這分居然也能上大專，說明命好。”

“咱們家雲梔從小就乖巧，以後肯定最孝順。”

“這女孩子啊，學曆不重要，長得漂亮最要緊，以後找個好人家。”

許雲梔羞澀地低下頭，臉上掛著受寵若驚的笑。

“老大呢？聽說也考了？”

媽媽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她啊，北城一個學校。女孩子跑那麼遠，不省心。”

親戚問：“多少分？”

我放下筷子：“六百七十一。”

“多少？”

我重複：“六百七十一，省排名前兩百。”

幾個年輕一點的親戚已經開始在下麵翻手機查了。

“臥槽，北城大學？這可是頂級985啊！”

“六百七十多！咱們老許家出了個狀元啊！”

媽媽臉上掛不住，趕緊笑：“她就是書讀得多，人情世故不懂。”

“高分低能現在的例子多了去了，以後找工作還不一定比咱們雲梔強呢。”

許雲梔低著頭，眼淚落到碗裏。

“姐，你非要挑今天這個日子說嗎？”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笨。”

哥哥立刻把紙巾遞過去。

“許知穗，你有完沒完？今天是給雲梔打氣，你搶什麼風頭？”

我坐著沒動。

“有人問，我回答。” “怎麼，許雲梔的自尊心是拿玻璃渣做的，碰一下就碎？”

媽媽把筷子拍在桌上，咬著牙壓低聲音。

“你給我出去。”

“別在這礙眼。”

求之不得。

我拿起帆布包，推開椅子往外走。

門關上前，我聽見親戚小聲說：“六百多分不給辦，四百多分倒請客，這家也怪。”

那句話讓我站在走廊裏笑了半天。

可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直接去了車站，把原本一周後的票改成了第二天。

回家收拾行李時，媽媽坐在我床邊。

“你真要明天走？”

“嗯。”

“你走可以，把獎學金承諾書簽了。”

她拿出一張手寫的紙。

上麵寫著：“本人許知穗自願將入學獎學金及大學期間所得補助交由父母管理，用於家庭共同支出。”

下麵還留了簽名處。

我看完，把紙放回她手裏。

“你們真敢想。” “搶劫犯還要買把刀呢，你拿張破紙就想空手套白狼？”

媽媽站起來，臉上的溫情瞬間沒了。

“你不簽，就別想拿戶口本。”

我心口沉了一下。

新生報到要用身份證，不一定用戶口本，可助學貸款的材料裏有戶口本複印件。

許雲梔從房間探出頭，“姐，你別把家裏想得那麼壞。媽也是怕你亂花錢。”

“那可是兩萬塊錢呢，放在媽這裏最安全了。”

我轉頭看著她那張寫滿無辜的臉。

“這麼安全，你怎麼不把你交的兩萬八學費也拿回來讓媽保管？”

“你這四年除了吃飯睡覺啥也幹不成的腦子，不是更容易被騙？”

許雲梔氣得跺腳。

“你不知好歹！”

媽媽擋在許雲梔前麵，揚起下巴。

“少廢話，今天不簽字，你休想踏出這個家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