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總告訴我,人生不按部就班,就會完蛋。
小時候考試沒進前三,她說:“考不上好大學就完了。”
大學畢業找工作,她說:“不進大廠,人生就完了。”
我真的進了大廠。
加班到淩晨,壓力大到天天失眠。
她又說,“你不努力,要是被裁了就完了。”
可我還是被裁了。
通知下來的那天,我坐在公司樓下。
人來人往,車聲很吵。
可我什麼都聽不見。
耳朵裏隻剩媽媽說的。
你完了。
從此,我每天背著電腦去朋友家,假裝上班。
我開始寫自媒體。
我想告訴那些和我一樣害怕的人:
人生暫停一下,不是完蛋。
第一篇文章發出去,很多人說看哭了。
我想,自己還有價值,人生還沒完。
第二天,爸媽帶著警察去了朋友公司。
媽媽哭著說:
“我女兒就是被她騙,才不上班,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朋友被領導叫走。
我也被從出租屋裏帶出來。
周圍人都在看我。
我媽在哭,我爸在罵。
我卻覺得自己在一個真空中。
因為我知道。
我確實完了。
......
我被爸爸拽下樓時,懷裏還抱著電腦包。
樓道裏站了幾個鄰居。
我想把帽簷壓低一點,手卻一直抖,連帽簷都攥不住。
朋友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嚇人。
我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
爸爸忽然回頭,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你還嫌不夠丟人?”
耳朵嗡地一聲,半邊臉先是麻,隨後火辣辣地脹起來。
我想抬手碰一下,又怕鄰居看見我更狼狽,隻能死死攥住電腦包帶
媽媽立刻哭起來,抓著民警的袖子。
“她以前多乖啊,就是被外麵的人帶壞了。”
“工作不上,家也不回,躲起來寫那些詆毀父母的東西。”
朋友眼圈紅了。
她像是想替我說話,可樓道裏所有人都在看她。
最後,她隻是低下頭。
“沈寧,你走吧。”
“以後別來了。”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碾過。
我忽然想起前幾天,她給我鋪折疊床,遞給我幹淨枕頭。
她說:“你先呆著,別想那麼多。”
那時我真的以為,世界上至少還有一張床不會趕我走。
我抱緊電腦包,想往樓下走。
我隻想找個沒人的地方。
可剛跑兩步,媽媽就把我拽住了。
我被他們塞進車裏。
車裏很悶,安全帶卡了三次都扣不上。
爸爸發動汽車,冷笑。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
媽媽哭聲沒停。
“工作沒了,臉也不要了。”
“我從小就說,你不聽話遲早完蛋。”
爸爸趁著等紅燈,狠狠拍了我腦袋一下。
“多大歲數幹多少事。”
“工作沒有,對象沒有,存款沒有,還學別人當博主。”
媽媽回頭瞪我。
“你現在就是啥也不是。”
我的膝蓋開始發抖,一下下撞著座椅。
眼淚忽然掉下來,怎麼擦都擦不幹淨。
我想說別說了。
可喉嚨像被堵住,隻擠出一點幹啞的氣聲。
我摸出手機,想給朋友發一句對不起。
消息發出去,跳出紅色感歎號。
她把我拉黑了。
我盯著那個紅點,手指僵在屏幕上。
回到家,爸爸衝進我房間。
他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抽出來,摔在地上。
《被討厭的勇氣》。
《不原諒也沒關係》。
還有我夾著便簽的療愈手冊。
“怪不得被裁。”
他把一本書砸到我肩膀上。
“天天看這些教人記恨父母的東西!”
媽媽把書往垃圾袋裏塞。
“你就是看這些看魔怔了。”
我站在門口,肩膀被砸得發麻。
可我沒覺得疼。
我隻想起後台那條沒回完的評論。
【姐姐,我今天本來很害怕,看完你寫的人生暫停不是完蛋,舒服多了。】
我還沒來得及回她。
爸爸抽走我的手機。
電腦也被他合上,鎖進書房。
媽媽翻出我大學時的課本,重重拍在桌上。
“從今天開始,看書,刷題,投簡曆。”
“不看完一本,不許睡覺。”
“不學點有用的,你以後更沒人要。”
我看著那本厚課本,字全浮起來。
一行一行,都變成媽媽的聲音。
你完了。
我終於開口。
“把手機給我十分鐘。”
爸爸抬眼。
“幹什麼?”
我聲音很輕。
“我想回一條評論。”
媽媽笑了。
“你自己都活不明白,還想救別人?”
她把手機塞進自己口袋。
我的賬號在手機裏。
手機在媽媽手裏。
而我坐在書桌前。
門開著。
他們說,怕我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