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彰大會在學校大禮堂。
我到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嘉賓台上擺著名牌,我一眼就看見了爸爸的名字,排在最前麵。
我找了個最後排的角落坐下,盡量縮著身子,不想被人看見。
沒過多久,典禮開始。
校長講話之後,主持人笑著開口。
“接下來有請本次高考全省第三名林知夏同學的父親,省立醫院院長林正宏先生,作為優秀家長代表發言。”
台下響起掌聲。
我看著爸爸走上台,神情溫和穩重,一副儒雅學者的樣子。
他先是客套了幾句,感謝學校的培養,然後慢慢說到教育孩子的心得。
“很多家長問我,怎麼把孩子培養得這麼優秀,其實也沒什麼秘訣,就是要盯緊方向。”
“孩子嘛,年紀小,心智不成熟,走著走著就容易走岔路,選那些看起來輕鬆,實則沒前途的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
“這時候我們做家長的,就得負起責任來。就像種樹,長歪了的枝椏,就得及時剪掉,不能任由它瘋長。”
“你現在心疼,舍不得剪,等將來長歪了,成不了材,再後悔就晚了。”
“我們做父母的,寧可讓孩子現在恨我們一陣子,也不能耽誤她一輩子。”
台下的家長們紛紛點頭,還有人掏出本子來記。
我坐在後排,渾身冰涼。
原來所謂的商量,就是騙我來這裏,給他當優秀教育成果的展品。
他站在台上,道貌岸然地分享著怎麼修剪孩子的枝椏,享受著所有人的敬佩和讚同。
而我這個被他剪得遍體鱗傷的“作品”,就坐在台下,看著他表演。
原來從頭到尾,他都沒覺得自己錯了,反倒沾沾自喜。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再也無法忍受,衝出場外吐了出來。
獨自登上頂樓的天台後,我爸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知夏,你人在哪?馬上過來,等會兒還要上台領獎。”
我迎著風,笑了。
“林院長,你剛才在台上說得真好。”
“可怎麼不順便說說,你是怎麼偷偷改了我誌願,怎麼逼我扇自己耳光,怎麼把我相機砸了的?這些教育經驗,不跟大家分享分享?”
“林知夏!”他的聲音陡然變冷,“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告訴你,今天這麼多校領導和家長在,你別給我在這胡來!”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現在立刻過來,乖乖領完獎跟我回家,咱們什麼都好說。要是敢耍性子,後果你自己想清楚。”
“最後一次機會?”
我笑了,眼底卻笑出了眼淚。
“在你眼裏,我到底是什麼?是你女兒,還是你養的一個寵物?你說往東就得往東,說往西就得往西,連自己想選什麼專業都不行?”
“我是為了你好!”他帶著點惱羞成怒,“你小時候多乖,我說什麼你聽什麼,安安靜靜的,從來不讓人操心。”
“怎麼越大越不懂事?非要跟我對著幹你才甘心?”
我閉了閉眼,“爸,原來你喜歡的女兒,必須永遠不長大,永遠沒有自己的想法,永遠做個乖乖的傀儡。”
“放心,你很快就能如願了。”
我爸噎了一下,聲調有幾分顫抖,“林知夏,你人到底在哪!”
我輕笑一聲,“抬頭。”
我爸揚起頭的一瞬間,周圍家長都驚慌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