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門鎖哢噠一聲。
媽媽把鑰匙塞進睡衣口袋。
“護照拿出來。”
她聲音很平。
越平,越說明她氣到極點。
我站在玄關。
“那是我的證件。”
“我是你媽。”
她逼近一步。
“出國這麼大的事,你瞞著家裏,眼裏還有沒有我?”
我想說,我眼裏曾經全是她。
小學第一次滿分,我把卷子藏在書包裏等她誇。
她說許嘉佑發燒,讓我別添亂。
初中我胃疼到站不直,她把我留在醫院大廳,轉頭去給許嘉佑開家長會。
高三百日誓師,她答應來看我。
最後發來的,是許嘉佑補課班的繳費截圖。
這些話在喉嚨裏滾了一圈。
沒必要了。
我推開房門。
心口猛地一沉。
書桌被翻得亂七八糟。
抽屜被撬開。
獎杯倒了一地。
護照、錄取材料、銀行卡,全不見了。
許嘉佑坐在我的椅子上,腳踩著我的競賽證書。
程梔正在試我的校服外套。
“姐姐,這件衣服料子真好。”
“我拍訂婚照能穿嗎?”
許嘉佑晃了晃手裏的護照。
“媽說你要跑。”
“姐,你走了,誰給我和小梔攢首付啊?”
我衝過去搶。
他往後一躲,把護照扔給程梔。
她笑著翻開。
“照片拍得真好。”
“就是可惜,可能用不上了。”
媽媽站在門口,沒有阻止。
我看向她。
“你讓他們進我房間?”
“這是我的家。”
她說。
“你房間也是我的。”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聲明拍在桌上。
【本人孟知意自願放棄海外錄取,選擇留在本地就讀。】
下麵空著簽名。
“簽了。”
我盯著那張紙,忽然明白。
她不是剛知道。
她早就知道。
也許從我收到第一封郵件開始,她就翻過我的電腦。
“你監控我?”
“我養你十八年,看你手機怎麼了?”
她沒有半點心虛。
“你舅舅說得對,女孩子飛太遠,心就野了。”
程梔把護照遞給媽媽。
“阿姨也是為你好。”
“像我爸媽就希望我嫁近點,好照顧他們。”
她頓了頓。
“姐姐這麼聰明,不會連孝順都不會吧?”
我沒理她。
視線落在書桌一角。
舊電腦還開著。
雲端同步的紅點在閃。
我早在回家前,就把定位和錄音鏈接發給了班主任。
媽媽見我沉默,以為我服軟。
“簽吧。”
“簽完,今晚的事我當沒發生。”
許嘉佑拿起我的獎杯,嫌棄地掂了掂。
“這些破銅爛鐵占地方。”
“明天賣廢品吧。”
我撲過去時,他故意鬆手。
獎杯砸在地上。
底座裂開。
那是我拿到國際項目資格的第一塊獎牌。
程梔往媽媽身後一躲。
“姐姐好嚇人。”
媽媽護住她,反手把我推開。
我的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
她把筆塞進我手裏。
“別逼我。”
“簽了,我還能認你這個女兒。”
我問:“不簽呢?”
媽媽低頭,從包裏拿出打火機。
藍色火苗貼近護照邊緣。
“那你就哪裏都別去。”